掐頭去尾看雨果獎

作者:劉慈欣發布時間:2011-02-07

本屆雨果獎的評選結果肯定令中國科幻讀者困惑:《哈利波特》獲得長篇獎項,最令科幻迷們目瞪口呆的是《臥虎藏龍》獲最佳戲劇表現獎。這中國人拍的電影得了世界科幻最高獎一點都沒讓大家高興起來,反而人人搖頭嘆息,統一的感覺是:越來越不知道科幻是個什么東西了。

但這兩個獎項正好是雨果獎的頭和尾,而讀讀它的中間部分,能使我們更全面地了解這屆雨果獎,并多少找回一些平衡感。

長中篇獎小說《最后的地球》(《TheUltimateEarth》):人類在月球上建立了一個基地,其中存貯了人類的基因庫,以便地球在某種意外災難(如小行星撞擊之類)中毀滅后恢復地球文明。但長時間后這個基地被遺忘,后來又被發現,并用其中的基因培育出了古地球人。但新地球禁止這些人回去,他們只能生活在月球上。后來,古地球人偷乘一艘飛船回到了地球,發現地球已恢復了良好的生態,陸地都被森林植被所覆蓋,古人類文明的遺跡都被集中到一個區域供人游覽。現在的人類已進化得面目全非。后來一艘在遙遠的過去出發進行星際遠航的飛船歸來,飛船上的人也被禁止回到地球,于是月球上的古地球人與飛船上的人們一起重新飛向遠方,找到了一顆人類曾經殖民,但已成為死亡之地的星球,開始了新的生活。這篇小說意境優美,充滿了詩一般的畫面。

中篇獎小說《千年貝貝》(《Millennium

Babies》)是一篇十分獨特的科幻,百分之百社會學,但十分嚴肅和嚴謹。它描寫在這個千年之交時,許多男女為了趕在新年零點生下世紀嬰兒,使得這一段時間的出生率大增。三十年后的2030年,一名社會學家對已長大成人的這些嬰兒進行調查,發現那些出生時間與千年零點只差幾分鐘,而與千年貝貝失之交臂的孩子大都被父母在精神和肉體上拋棄,因為父母當初懷他們的本意是想獲大獎,而他們使父母失望。這些孩子們隨后嘗盡了人生的辛酸。現在,這些已到而立之年的成功和失敗的千年貝貝們終于聚會,他們回首各自的人生道路,百感交集。這篇小說的社會內容豐富而深刻,讀后令人生出許多感慨。

短篇獎《另一種黑暗》(《DifferentKindsof

Darkness》)通篇籠罩在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氛中:在一所中學里,孩子們的目力所及只限于校園內,外面的世界則隱沒于一種濃濃的黑暗之中,一旦走進去,孩子們就像瞎子一樣什么都看不見。奇怪的是,大人們卻能在這種黑暗中穿行自如。原來,這時的人們已普遍將電子芯片植入大腦,使其成為大腦的一部分,一個恐怖組織到處張貼一種圖案,這種圖案的結構能使看到它的人腦中芯片的程序鎖死,進而致人于死地。于是人們通過設置孩子腦內芯片的軟件使學校以外的世界隱沒于黑暗之中,以保護他們不受這種圖形之害。但孩子們秘密成立了一個組織,在聚會中勇敢地直視這種圖案以獲得對它的抵抗力。這篇小說包含了豐富而深刻的政治隱喻,當初讀到它就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并曾在水木清華上全文貼出。但那里的讀者們說讀后什么感覺沒有,也許真如星河所說,他們還年輕。

還有一篇值得一提的中篇:《獵戶座防線》,獲提名但最終沒評上,不過它獲得了《AMSIMOVE》雜志讀者獎。這是一篇典型的我們所說的硬科幻,描寫一個寒冷世界的文明用改變宇宙基本常數的方法,阻擋人類向銀河系的另一個旋臂擴張。小說場景宏偉壯麗,情節精彩,技術內容豐富,其中的對改變宇宙常數后的物質形態的描寫十分有趣。

有意無意地,近年來雨果獎和星云獎都在注意某種傳統和前衛的平衡,這也是當前美國科幻狀況的反映。現在的美國科幻,有新浪潮的前衛和晦澀,也同樣充滿黃金時代大機器的純真夢想,飛船電腦恒星銀河與仙女幽靈超感魔法匯集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色彩斑瀾的世界。新浪潮和賽伯朋克時代可能都已結束,美國科幻進入了一個多元化發展的時期,我們每個人都能從這個時代的作品中找到我們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另類科幻被容忍和承認,并沒有妨礙較為傳統的科幻作品的繁榮,這對國內科幻的創作和評論也是一個很深的啟示,它告訴我們科幻在理念上完全可以百花齊放,沒有必要固守著某個定義而做繭自縛。《臥虎藏龍》得雨果獎有什么不好,至少,子怡妹妹是俺們科幻圈里的人兒了:)

(附注:雨果獎,也稱“科幻成就獎”。以美國科幻雜志創始人雨果根思巴克的名字命名。為世界最重要的科幻大獎之一,由世界科幻協會頒發。首先由專門的年會事務會議決定評選項目和評選方式。然后通知會員提名,提名加以集中后制成選票發給會員。最后根據收到的選票進行裁決。獎品在年會上頒發,為一只火箭模型,模型底座每年不同,由當年年會委員會設計確定。從1963年開始頒發,多年來獎項已經有很多變化。目前主要有最佳科幻影視作品獎、最佳科幻作品獎、最佳科幻雜志獎、最佳科幻美術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