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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即將沉沒的國家(2)

幸長感到渾身發冷,直起雞皮疙瘩,在短短的十個月內,又能做些什么呢?

中田泥塑似的站了一會兒,然后下定決心似的拿起電話。

幸長問:“你要叫醒長官嗎?”

“首相。……”中田按了幾個號碼鍵。

幸長膽怯地說:“這樣不會……對這個模型還要討論呢。”

“沒有辦法,應該做出最壞的準備了。”

幸長悄然地躲到一扇窗戶那邊。

此時的夜空,已經淡淡地泛起魚肚白。

清晨7時,新聞機關各領導聚到希爾敦飯店,大家表面上都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好象臨時出席早餐會。汽車前面都沒有安插報社的旗子。

年輕的秘書們和內閣官房次官,正在特別客房里接待各報社社長和其他人。

一個秘書說:“內閣會議估計結束了,首相和官房長官馬上就到。”

“內閣會議?這么早就開了?”某社長問。

“今天早上5點。”秘書說。

人們都面面相覷。

有人問官房次官:“中田先生,非常緊張嗎?”

次官一反平日的活潑爽朗,憂郁不安地說:“是啊,我們也感到很意外。”

首相向大臣們掃了一眼,說:“最后,請問各位在兩周內發表,有意見嗎?”

外務、大藏和防衛三個大臣面露難色,其他人都沉默地坐在那里。

通商產業相說:“兩周恐怕太倉促,準備時間得有三周,同時,也需要研究個對策啊。”

官房長官說:“我們應警惕外國搶先發表。”

運輸大臣說:“現在有沒有哪個外國學術團體發表什么?”

首相府長官說:“這種可能性很大。近來日本列島的外國船只、飛機和人造衛星突然增加,幾個國家的首腦也是知道這事的。”

防衛廳長說:“我還是認為不到最后關頭,不要聲張出去。否則社會上一片混亂,會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大藏大臣開口道:“我覺得兩星期差不多。國際投機商人已在大量拋售日元,并開始拋售日本債券。歐洲有些國家已暫停同我們結帳。恐怕是我們派特使的國家走漏了消息。因此還是兩個星期的好。”

外務大臣說:“從國際道義考慮,應盡早通知韓國、臺灣和中國大陸。特別是韓國,災情恐怕最嚴重,應在這一兩星期內通知他們。”

首相問外務大臣:“何時聯合國托管理事會開會?”

“三星期之內。理事國的事前磋商已大致結束,但最棘手的是澳大利亞和中國。印尼國為有利害關系可能會提出什么。但這么大一件事情,即使托管理事會意見統一了,安理會和聯合國會說這違反托管的神圣職責。托管是為促進該地區自治和獨立,假如有人提出占領,勢必引起爭論。”

通商產業相說:“是啊,例如向人口稀少的東北新幾內亞一下就遷進1000多萬日本人……”

秘書此時走進來,同首相低語幾句,首相點點頭。

首相說:“沒有反對意見,兩周后發表就定下來。大家同記者打交道時小心點。我現在去會見他們的頭頭……”

A報社的社論主編說:“重要的要國際輿論哪。”

M社社長建議:“同世界上幾位有名記者,如《紐約時報》的格富厄姆,《世界報》的科瓦爾斯基商量一下怎么樣?”

Y報社主筆說:“自從東京大地震后,日本來了外國許多特派記者,他們已經嗅到一些東西。因此不能再少于兩個星期了。有個外國記者正在努力尋找那個喝醉了酒的學者呢。”

“你說的是姓田所的吧?”H電視臺的社長問,“據說他被保釋后就失蹤了。”

首相突然說:“可以考慮讓外國報刊或通迅社搶先發表特快消息嗎?”有人認為,這樣做利用外國替我們轉移目標,效果反而更好。”

S報社主編發言道:“我覺得弄小手碗,只能收到短期效果,政府公告應內外同時發表。”

N電視臺理事長說:“什么時候才告訴我們撤退計劃的詳細內容?”

該電視臺編輯部主任怔怔地說:“這回,日本在相當長的時期內將成為世界注意的焦點了。”他在想著越南人民在戰爭中的艱苦生活,巴基斯坦、孟加拉難民流落的悲慘景象,曾幾何時,那些絕望、痛苦的人民曾是籠罩在心頭的陰影,而如今,自己的同胞也要變成這樣的人,也要流浪、掙扎、痛苦、絕望……

年紀最大的某通迅社社長說:“在短短十個月的時間內,能把我們的全體同胞全部營救出去嗎?哪怕什么東西都不帶……”

首相說:“我們只能這樣回答:全力以赴。我想你會理解這一點的。”

秘書又走了進來,同首相耳語幾句。

首相站起身來:“現在,我要同四個在野黨首腦會談……”

“什么時候才把避難計劃向我們交底呢?”

K黨第一把手問,“不把它透露給國民,勢必會在兩周內出現混亂。”

在野第一大黨領導人皺著眉頭說:“據說,政府早把這件事透給了工商界和財界,這樣做難道不是有意偏袒工商業嗎?政府具備的這種作風,會在避難計劃上也表現出來吧?是否會把營救全體國民生命視做頭等大事來抓呢?”

首相回答說:“毫無疑問,把全體國民一個不落地救出去,這是壓倒一切的最高任務。可我們還有責任使這些人以后生活下去呀。”

M黨領袖說:“可從政府的做法看來,真正關心的是保護工礦企業的財產,把這看得比生命還寶貴。我現在想知道,政府是不是已經下定決心拋開所謂官僚機構、權威等所標榜的公正,而真正把營救全國老百姓作為頭等大事來抓?”

首相感慨地說:“國家機構的事情,的確很傷腦筋。我始終覺得政治無非是在后臺進行的工作。我們不應該總在什么形式問題上糾纏不休,而應該腳踏實地地搞工作。目前我們應盡到知難而進的義務,為日本民族的長遠利益,哪怕粉身碎骨。希望各位埋頭苦干,配合我們的工作。”

在野黨第三大黨突然亮開嗓門說話了:“你剛才說政治是后臺進行的工作這句話,我認為這正是日本執政黨官僚政府的最大錯誤,國民為什么會把政治視作黑暗,陰險的東西呢?就根源于此。我認為在目前這種國難當頭的危急的時刻,日本特別需要有一位有能力承擔救民于水深火熱之中的英雄人物,他必須能意志堅強、信心百倍地給全體人民以鼓舞。可是包括閣下在內的政府中有這樣的人物嗎?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請容我直言,我覺得老兄你在政治上是一派十足的官僚作風,對于目前的危機,你下了多大的決心克服這種作風呢?”

首相笑問:“你的意思是由你來承擔這種任務嘍?我并沒有認為自己是塊能勝任度過這場危機的好材料,但除了鞠躬盡瘁,努力完成日前賦予我的任務以外,沒有其他辦法。說什么‘英雄人物’,你不覺得‘英雄’和‘英雄主義’這些東西使我們的國家和人民,吃夠了苦頭嗎?”

在野第一大黨領袖插嘴說:“還是盡快把‘D計劃’的內容和避難計劃的情況告訴我們為好。”

在座的官房長官說:“我們已做了準備工作,只等各黨協商好名單后就可發表。”

首相說:“雖然準備兩周后發表,但目前隨時都有泄露出去的可能,尤其是外國方面。我們請求諸位予以協助。”

在野黨領袖都陸續走出會議室,有人低聲問官房長官:“向天皇陛下報告了嗎?”

官房長官看看此人,但沒有弄清他是哪個黨的領導人。

大藏省國際金隔局局長說:“歐洲主管投資的機構,已經開始大量拋售日本債券。我們的代理公司已把它買下來,但這會影響我們購買黃金的資金。”

某外匯銀行總經理說:“不如聽其自然,現在為保密而硬買進來似乎已沒有什么意義。”

“回收率現在怎樣?”大藏大臣問。

“快達百分之五十了。”

“到百分之五十時暫停一下為好。”

日本銀行總裁說:“我們套進黃金的事,不知泄露出去沒有?”

局長回答道:“我們是希望金價不上漲的,但他們可能擔心黃金和西歐貨幣漲價才大量拋售日本債券,因此很難說他們是否已知道這事。”

外匯銀行董事長小聲說:“我們的做法似乎成了多此一舉,不過是出了一口悶氣而已,但賠了夫人又折兵!”

日本銀行總裁說:“這些又吝嗇又狡猾的家伙!就算是為了失去國土的日本人考慮,也應該重視國際信譽。而我們也不應該把損失轉嫁給國家投資機構,從而把他們趕到對立面。我們一方面盡最大努力保持住自己的東西,另一方面也盡量少使別的國家蒙受損失。我始終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些信譽會給我們帶來好處的。”

“可是,”局長說,“這種高尚的風格在國際社會中能行得通嗎?”

日本銀行總裁毫不猶豫地說:“肯定行得通!否則國際間的商業社會就沒法成立。我堅守這個信念。”

經濟團體的會長說:“在如此短的時候內,民間企業能夠轉移到海外的固定資產,包括偷偷轉移出去的那部分,也不過是總資產的百分之十。這太令人遺憾了!”

一位干事不安地說:“按運輸大臣的意見,政府要對船只的分配嚴格控制,那樣的話百分之三都達不到。”

首相說:“可是,目前的情況是必須優先照顧普通老百姓,而且得讓他們攜帶一些維持最低生活水平的必需品。”

“可以用飛機呀。”

“那也很有限,我們正求助于美蘇兩國,恐怕希望不大。船舶情況也是一樣,東京和橫濱的港灣設備還沒有恢復過來。”

運輸大臣說:“我打算去倫敦國際船舶協會,看能否租些船只,不過希望不大,因為全世界內船舶都很緊張。”

首相接著說:“而且要估計到撤退是在極度混亂和危險情況下的可能性。專家們說十個月內也許會有什么新的情況發生。”

這時桌上的茶杯一陣輕輕搖晃,可是人們已不再注意這種微震。此時經濟界代表正同首相、運輸大臣舉行會談。

出席會談的一個人問:“什么時候公布分配船只的法令?”

“兩星期后。”運輸大臣說。會場中有一陣明顯的騷動。

首相說:“因為在正式發表前的兩星期內,掌握了該情報的大企業搶著安排船只,引起國際上的船價和運費暴漲,那就糟了。懇請大家在兩星期內做準備工作,不要把情況泄露給外國。最近一年,政府撥了若干現款向你們提供經費,同時擴大對外投資,這些給工商界帶來了好處,但政府也要對全體老百姓負責,因此希望大家給予我們全面協助。”

經濟團體的會長說:“莫非又要來一次統制經濟嗎?”

首相苦笑一下:“這就靠大家的自覺性了,現在的政府并不以軍事力量為后盾,那么喪失了國土和財產的政府會變得毫無意義。”

會長離開座位來到窗前,背對著大家說:“依我看,政府要采取嚴厲的措施,只能助長平均主義思想,若交給民間自己處理,反而會做到公正無私。”

首相說:“可假如工商界一旦忘乎所以起來,能控制住嗎?”

會長突然說:“富士山噴煙了!”

有人也站起來,向窗外眺望:“在寶永火山口。噴得很兇哪,箱根和御殿場也……”

好多人紛紛離座,向外看去。

政府做出兩周后發表的決定后,在不到四天的時間內忽然傳出流言,說此次地震和噴發規模將比以前更大,東京可能片瓦無存,千葉和湘南一帶將沉向海底,因此除了逃向國外,別無他法。謠言迅速擴散,緊接著經濟恐慌之說不徑而走。人們惶惶然不知所措,因為訂購機票的人已不計其數,客輪船票也搶購一空。

后來人們發現這次流言原來是政府有意散布的。因此,在聯席會議上,代表們強烈要求提前公布日本沉沒的消息。

執政黨的干事長說:“假如外國不搶先發表這個消息,在此期間有大批人可以自己設法逃離日本。”

在野第一大黨書記說:“能設法逃出去的盡是些有錢人,可普通老百姓怎么辦?我認為應早日發表,做出統一安排。”

另一代表說:“應防止混亂擴大,盡早采取緊急措施。”

各方面都紛紛探詢謠言的虛實,街頭巷尾都是人們惶惶不安的議論和猜測。東京地震已停息了幾個月,但對災害的恐懼余驚未定。曾幾何時,謠言重新四起,這在人們心中又投下了陽影。“東京真的會下沉嗎?”不斷有人提出這個疑問,人們已經意識到:肯定在最近要發生什么事情了。

經濟界在同政府領導人秘密會談后第二天,就暗中開始行動。

在最近一年內日本擁有船舶數字的增大,已引起人們的注意,現在日本又不問價格貴賤,大肆購買舊船破船,或冒充其他國家買船,從而使船價暴漲。而最近一星期內,國際上簽訂租船合同的國家在日本一方,租費也在暴漲。日本向設在國外的企業的匯款猛增。

經濟界的這種新動向,引起國際社會對日本的密切關注。日本到底要做些什么呢?世界各地都把日本作為他們注意的焦點了。

從東京某處傳來小聲打電話的聲音:“提前兩天發表……”

“決定啦?”對方問。

“經過討論,大致這樣定下來。”

過了幾個小時,又傳出了通話的聲音:“很可能提前24小時發表……”

對方抱怨地說:“這樣我們的方案中有三項就失去作用了……”

電話里的聲音不客氣地說道:“歐洲可能在我們發表以前泄露出去……”

在日本政府原定發表日期的前三天,美國地質測量學會發表了讓全世界震撼的消息:亞洲東部大陸架,特別是以日本列島為中心,行將發生巨大的地殼變動。

這是地質學會會長尤金·寇克斯同衛星觀測站負責人緊急談話時發表的。上述消息是最近綜合地質觀測衛星和觀測船的調查結果,寇克斯博士表示,日本列島弧在地質學上處于非常特殊的地位,附近的地幔運動是產生大變動的主要原因。

記者們問:這次變動屬何種類型?寇克斯博士沒有做肯定回答,但表示正在考慮大陸漂移說。

日本列島附近發生地殼大變動!

日本將變成亞洲的“原始大陸”?

這個消息立刻傳遍美國和歐洲,而日本由于時差,遲于美國三小時才發表。歐美的報刊都登載此消息,電臺也反復地廣播。法新社的報道增加了詳細的解說。聯合國當局認為事態發展嚴重,已在數日前召開秘密會議,進行了討論,安理會緊急會議也將討論此事。

關東、關西兩地的交易所聽到消息后,于拂曉前召開委員會議。臨時國會在上午開會,宣布了本屆臨時國會的合法性,并宣告首相將發表重要演說。于是,國會大廳里排滿了各報社、電視臺和電臺的錄像機和話筒,外國的新聞記者也動員起來了。日本全國的氣氛相當緊張。人們都肅靜地坐在電視機前,屏息等候首相的露面,此時人們越來越覺得,一周以來的流言,也許將變為現實,那種強烈的不安向心頭襲來。

議長在一點時宣布開會。首相登上講壇,他帶著沉痛的心情、用低沉的聲音開始讀講話稿:“各位議員,我以日本政府最高負責人的名議,向各位宣布:現在,我國正面臨史無前例的國難關頭……”

首相正發表講話時,小野寺提著旅行袋,來到“D計劃”總部。

幸長問小野寺:“就要動身啦?”

“是啊,三點半起飛……”小野寺答道,他的臉上隱藏著一種憂慮。

“你還挺順利嘛。據說國外已經停止兌換日元。不用美金,不賣機票。”

“比預定提前了三天。好險哪!”小野寺說。

中田走過來,捶了小野寺一拳:“太好啦!你們打算在哪兒落腳?”

“暫時在瑞士。她把全部家當都匯到了瑞士銀行。”

“在瑞士,你還可以找到工作。他們也在建造深海潛艇,積極開展海底調查和開發哪。”

這時,首相的聲音從收音機里傳了出來:“據我國科學家和政府有關部分的調查,證實在最近,以日本列島為中心將發生巨大的地殼變動,日本國土可能會遭受毀滅性破壞和打擊。”

中田說:“我們的工作基本上算是大功告成了,但以后嚴重的事情多著呢,還要牽連到許多國家。”

收音機繼續廣播:“……調查機關預測,這次變動將在一年內發生,日本全部國土將受到破壞,甚至要下沉到海里去。”

“首相以地質學為主題進行演講,歷史上可罕見啊。”幸長說。

“所以,日本應更早地把自然科學的觀點應用到政治上。”

中田接過話頭說:“那種單純用政治觀點搞政治的時代即將結束,政治家也應具備有關人類社會和自然科學的科學知識。”

幸長搖搖頭說:“恐怕政治的根本任務在相當長的時期內,仍是處理各種人與人之間的利害關系。獨裁制度或好或不好,但辦事效率最高……”

“這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遭受過的特大災害,作為行政上的最高負責人,我呼吁各黨領導人予以合作,已建立了超黨派的合作體制。同時,為拯救全體日本國民的性命,并使他們一部分財產免遭損失,政府曾懇請聯合國和世界各國政府予以協助,他們同意盡最大努力提供合作……”

“首相一會兒就要到電視臺和廣播電臺,直接對國民講話了。”中田說。

“為保護全體國民的性命和正常的生活,政府正全力以赴地制訂對策,使全體國民順利撤離。我誠懇地希望諸位議員能夠與我們同心協力,做好各項工作……”

這時幸長問小野寺:“你還沒到出發的時間嗎?”

小野寺看了一眼掛鐘說:“約好一點鐘在成田高速公路的站臺見面。”

“不是要度蜜月嗎?你怎么沒精神?”

小野寺沉重地說:“可是,你和中田先生打算怎么辦?”

“還得繼續觀測,中田先生可能調到撤退計劃委員會。”

小野寺憂愁地說:“雖然我一直都想走,可不知為什么從昨天開始又不想走了。”

幸長鄭重地說:“別這樣。能多跑出去哪怕一個人也是減輕了國家的負擔,就多活下來一個日本人。只要你心系日本,在瑞士也可以發揮作用的。”

“那,幸長先生和中田先生,準備一直留到最后嗎?”

幸長微微一笑:“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雖然年紀大了,手腳不那么利落,可是會想辦法跑出去的。”

電話響起來,中田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富士山也噴發了,寶永火山口有三處開始噴火,箱根也開始噴火了,還伴有爆炸。”中田告訴他們。

“富士山也……”小野寺自言自語道。他心里忽然掠過一陣不祥的陰影,他站起身來,同幸長和中田說:“那么咱們再見了,請你們向瑞士聯系。”

這時,桌子上的茶杯和墨水瓶發出碰撞聲,一陣搖晃,一支鉛筆滾落在地板上。

三個人跑向窗邊。富士山已望不見,只看到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滾滾地躍向高空。一陣激烈的震蕩,使窗玻璃咯噠咯噠直響。

“這次噴火也真夠厲害的。”中田說。

身后的電話突然又響了,幸長去接,聽了一會兒他把話筒遞給小野寺:“是女人打來的……”

小野寺焦灼地拿過話筒:“喂!喂!”

電話里傳來一聲轟響和撕心裂肺的哭聲。

“喂!喂!”這次是玲子的聲音。

小野寺用手捂住另一耳朵,扯開嗓門大聲問:“你現在在哪兒?”

“我離開了真鶴公路……車被堵了……”

“真鶴公路?”小野寺一下子煩燥起來:“怎么到那兒了?”電話的那一端,玲子的聲音時斷時續:“昨天……到伊豆去了……火車今天一大早就出發……交通阻塞……”

小野寺急得汗流如雨:“喂!喂!聽不清……”玲子的聲音后面響起了什么東西碰撞的聲音,樹枝折斷和玻璃破碎的聲浪。

玲子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屋外堆積了白蒙蒙的灰塵,燒熱的石頭在飛。小野寺先生,我今天是趕不上了,您自己先飛瑞士罷,我一定會趕去的。”

“胡說!”小野寺手都出汗了,他叫喊道:“你胡說些什么!”

忽然一聲巨響,震耳欲聾,小野寺聽到一句“……日內瓦……”電話就斷了。

小野寺怔怔地呆站在那兒,淚水奪眶而出。忽然一陣沖動,他奪門而出,他真想馬上見到玲子,哪怕是近一點點也好。

“小野寺!”幸長在他身后喊道,“不要行李啦?”而小野寺的身影已消逝了。

幸長身后的收音機里又傳出首相的聲音,他是在通過電視和收音機同國民直接講話。

“請大家維持秩序,政府和國會會全力以赴地保護全體國民的性命,保障國民的生活……”

來自距東京80公里以外的真鶴區的一聲爆炸,幾分鐘后便襲向東京市區,房屋開始搖晃。幸長向窗外望去,只見兩邊的云天籠罩在一片灰色噴煙之中。

這天是3月12日。

3月14日上午1點26分,許多地區都發生了強烈地震,3分鐘后,富士山頂發生大爆炸,一條裂縫從山頂中間直把富士山斬成兩截。頂端被掀走,坍陷了下去。附近地面下沉一米以上。

同時,三浦半島、伊豆半島、房總半島的突出部位開始迅速下沉。地表嚴重傾斜。

3月22日,“D-2”小組報告:日本的東西兩地區以大地溝為界,快速斷裂為二,分裂的速度正在加快。

日本列島將于一年內沉沒。

這個使全世界人為之震驚的消息,在日本國內的反應卻是平靜的。人們聽了報告及首相的呼吁后,卻無動于衷,除了長吁短嘆以外,并沒有人采取過激行動。也許人們在震驚之余,強烈感覺到的便是茫然和不知所措了。

全國的電話,在首相講話結束后的一分鐘齊聲響了起來。

當天就有幾千處交換臺的保險絲被燒斷。

人們沒有象對待社會事件、美元問題那樣對這件事展開討論,而是煩躁地思考些什么。人們已經感覺到這次沖擊的嚴重性,所以從下午兩點開始,全國鐵路線的所有終點站,擠滿了不到下班時間而早退的人們。

在人們心里都涌動著這樣的呼喊:回家去!無論如何也得回家去。先和家人團聚,成為人們不約而同的急切愿望。

那次大地震后被解除了的“緊急狀態宣言”,再次在全國公布。

海運局長在撤退計劃執行委員會的會議上報告說:“我們同外國簽訂的租船合同,無法立即生效,有些老板對自己的船只開進日本有些猶豫,有些想抬高租價。可國際船主協會竟同意他們這么做。”

委員長問:“誰在國際船主協會里處于舉足輕重的地位?他們想怎么樣?”

“無非是想增加些外快罷。”

“我們已花了不少錢啦,難道還不夠?”

“要知道,到處都少不了這種應酬啊……”

另有一名委員嘟噥道:“也真是沒辦法,單靠日本的商船,怎么著也運不走1.1億人,油輪又載不了多少人。”

委員長問:“國際民航組織的情況怎樣?”

“目前還可以,但也不能對空運期望過高。”民航公司來的委員說:“我國的機場,能供國際航線的遠程大型飛機起降的,只有成田、伊丹、板付和千歲四處,另外有一些只能勉強使用。但如果發生地震和浸水,這些機場就會使用不了多久,關西的新機場不就是成了那個樣子了嗎?”

“估計確實可掌握多少架飛機?”

“現在磋商還沒有結束,但最多也只能集中世界飛機總數的百分之三十,這些飛機在最緊急狀態下可以撥給日本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但由于日本的機場有問題,吞吐能力實在太有限,我們只能請美國派大批中型運輸機,才能提高運載效率。”

“雖然印尼和中國提出支援日本,但數量不會有多少,有情報說蘇聯運輸隊正向太平洋地區開去,也許會對我們有所表示。”

一名委員說:“我們不能隨意到蘇聯、北朝鮮和中國這些最近的國家去避難,真是遺撼。”

在野黨的一名委員有些義憤地說:“所以說我們早就應和這些地區加強友好關系嘛。日本明治維新以后,總是接二連三地搞侵略,把自己擺到敵對的地位上,變成了亞洲的孤兒,這叫作繭自縛……”

委員長說:“現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從明治到現在,日本確實熱衷于充當西方的伙伴,在經濟、軍事、工業等方面獲得了很大成功,所以日本覺得自己具備安于獨立的條件,萬一在西方搞砸了,可以溜回來。可是現在這幾個可以溜回來的島子沒有了,這對將來有嚴重影響。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把全體國民設法從島子上運出去。”

“極右分子造謠說中國和蘇聯要進攻日本,日本人移居那里,將被當作奴隸來支使,對國民進行恫嚇。政府對于這幫人,不能放任自流吧?”在野黨的一名委員說。

委員長皺緊眉頭,說:“是的,對他們應采取必要的措施。截止目前,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用暴力手段進行逮捕。”

外務省來的執政黨委員說:“人們對于移民地點挑挑揀揀的,如果對策委員會強行分配,會不會引起騷亂?”

“對這個問題,應讓人們了解、認識到這是生命交關的避難,不是去游山玩水。”委員長說,“下面接著匯報。”

“機場確實是個極大難題。到目前為止,最理想的情況是每個人的平均飛行距離是4000公里以上,是其他國家的4倍。但問題是,全部機場能夠使用多長時間呢?”

“成田機場還有一個弱點,”民航局長說:“就是加油問題。由于地震,大部分的油管已不能用,若再發生地震,就只好空運燃料。機場離港灣太遠了。”

“可是港灣的情況也不妙啊。”海運局長插嘴道:“太平洋沿岸和日本海沿岸有百分之四十的港灣失去機能。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下沉的話,不到四個月日本的大部分碼頭就沒法使用。”

委員長說:“到時也只好用海上自衛隊和美國海軍航空司令部的登陸艇了。”

接著,他又苦惱地嘀咕了一句:“要在十個月內運走1.1億人,實在是毫無辦法。”

九洲的霧島、櫻島開始噴火,太平洋沿岸的下沉速度趨緩,但半島的頂端快速下沉。同時,中部有些地方也開始了噴火。

人們都呈現出平靜的樣子,但是仍壓制不住內心的惶恐不安和焦灼,他們在等待政府的具體指示。

在政府發布公告同時,國際航線停辦一般業務了。從4月2日開始向海外輸送重要人員,優先照顧病號,從具備接納條件的國家開始行動。

機場附近的居民眼巴巴地看著川流不息般起起落落的飛機,他們心里的焦躁不安在加重,同時有些不信任起來。說是停辦一般市民的飛行業務,那么客機上每天都坐著些什么人?肯定是政府大員的家屬、有錢人和在衙門里有門路的那些人吧?是不是到最后關頭,政府對我們就置之不理,撒手不管了呢?

雖然這樣想,人們還是努力地讓自己相信政府,政府是絕不會把我們丟下不管的,無論政治家、還是官僚,他們不也是日本人嗎?

交通阻塞的地方不斷增多,大城市的缺糧情況也日趨嚴重。政府在發布緊急狀態宣言時,發布了管理令,由政府統一控制必需品及其價格,但此后各種物質從各地代銷店柜臺上消失。由于交通阻塞所造成的物質供應停滯,大城市的糧荒更加嚴重。妻子疲憊地問來,拿出很少的蔬菜和幾袋方便面,沙啞著嗓子說:“從下周開始配給制度,本周內全部停售。”

“還剩三天。”丈夫嘟噥道:“家里還有存糧嗎?”

“肉和青菜都吃完了,還有四公斤大米和一些罐頭。”

丈夫生氣地提高嗓門問:“為什么不多買點?明明知道會發生這類事情!”

“兩周前鋪子里就沒什么東西了。天天都去排長隊,好容易才弄到這點東西。記得小時候,戰爭剛結束,媽媽就是去廢墟上排長隊,還是吃不飽。沒想到現在竟又會有這種事。”妻子拿起一袋方便面,說:“這還是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哪。食品店都不肯賣了,說留著自己吃。我正不知怎么辦時,一位老大爺說他肯把他們留著的勻出來,不過得用鉆石戒指什么的交換,現錢已不頂用了……”

丈夫顫抖著問:“那你把我給你的貓眼石戒指……用它換了七袋方便面?”

妻子看到丈夫的臉色變了,她不安地說:“你別生氣啊,我那會實在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亂昏昏地,就……”

讀小學五年級的最小男孩從樓上走下來:“媽媽,還不吃飯啊?”接著讀高一的大兒子和初二的女兒也走下來:“我們餓了,今晚吃什么?”

丈夫猛地站起來:“我出去一下,今晚不在家吃飯,讓給孩子們吧。”

妻子驚疑地問:“可是,天這么晚了,你上哪兒去?”

丈夫胡亂地走在黑暗中,他本想能買點什么吃的帶回家的,可現在……想起中學時,他曾和父親拖著疲憊的身體,同農民低聲下氣地哀求到一些爛白薯,弟妹們還高興地大喊大叫,而母親總是嘴邊浮著疲倦無力的微笑:“你們吃吧,我不餓。”……而現在他的耳畔又響起了這無奈的聲音,夾雜著小兒子嚷肚子餓的凄切聲音。

想到這些,他幾乎崩潰地喊道:“受不了哇!”過了半響,他呆呆地望了四周一眼,心想,那惡夢般的歲月,地獄般的世界,難道會重新在面前閃現嗎?曾幾何時,他歷盡辛酸困苦,拼命地為公司工作,以后和年輕的妻子住在簡陋的小房子苦熬,最后咬著牙買了高價地皮,蓋了房子,好容易才還清了債務和銀行貸款。將近三十年歷盡各種艱辛,他曾發誓,一定不讓孩子們再受那樣的苦,一定要把他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他們吃好的,吃得飽飽的。這些一度也成為了現實,可如今,這好容易才熬來的日子難道就要象一場春夢一樣,消逝得了無痕跡嗎?

日本下沉……這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似乎在越來越變得象是真的。這個國家的人民現在正爭先恐后地搭上船只和飛機,逃向另外的國家,他們將要過那種寄人籬下的生活。

今后等待我們的將是怎樣的日子?在陌生的土地上,能找到工作,讓妻兒生活下去嗎?我已經快50了……他想著,可是現在需要我做的事情多著呢。他開始疲倦地往回走。

轟隆一聲,又地震了。屋瓦開始叭噠叭噠地掉落。他走在搖撼的路上,滿懷的沉重,從50歲開始,另辟生路吧。

兩串淚珠,掛在了他那疲憊而痛苦的臉上。

“中國來答復了!”邦枝說:“他們8日以前先接納200萬人,共接納700萬人。日本希望再多一些。”

中田搖搖頭:“要考慮一下糧食問題,他們的人均產量很小,不能過分強求啊。”

“對方希望多去些農民和高級技術人員。”

“那,指定地點是廣東省嗎?”

“不,是江蘇,居住點設在崇明島。”

中田呆了半響,接著問:“蘇聯那邊怎樣?”

“仍是沿海州。他們現在查明千島受日本沉沒的影響,正撤退那兒的居民,因此不可能支援我們多少船只。”

聯合國終于成立了援救日本特別委員會,開始正式工作。

這個委員會的最大任務是向世界各國攤派日本難民的名額,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加拿大代表龐森提出按各國人口實行“按比例分攤”的試行方案。這一提案立即遭到小國和發展中國家的反對,歐美國家則表示了消極的支持。

小國代表提出,不應機械地按人口分配,而應把各國的自然條件、國情,政治經濟力量等各種具體條件一并考慮在內。

“這種作法恐怕在時間上來不及。”恩巴約總干事說,“最近一年來,日本同許多國家進行了交涉,他們同意接納難民的總人數不到2000萬。現在逃到國外的日本人共一百幾十萬;另有150萬撤離到日本托管的土地上;聯合國準備安排500到600萬人。這樣算來,也有將近四分之三的日本人至今尚無著落。我們當前的任務是為剩下的這部分人尋找避難所,同時我們必須為日本全體國民尋找永久的定居地。”

約旦代表茨汗說:“雖說是‘暫時避難’,但時間一久,就會使接納國受到很大影響。也許避難營變貧民窟、糾紛、沖突等等各種麻煩會接踵而至。”

恩巴約總干事說:“茨汗先生,請恕我直言不諱,也許約旦的經驗可供我們參考……”

茨汗聳聳肩說:“我們曾為70多萬難民不知花費了多大力氣,而現在我們需要處理的人數是它的46倍!象這種規模的‘難民’還是史無前例的……”

參加秘密會議的成員布勞伯克舉手發言:“二戰結束時,我曾參加遣返日本人的工作,當時他們給我的印象特別溫順老實。諸位知道,盟軍對日本的占領就是在奇跡般的平穩狀態下結束的。”

印尼代表阿爾約插嘴說:“可是日本人決不是任何時候都是平和的,這次避難,他們的自衛隊要解除武裝嗎?總不能在避難地也讓他們帶著軍隊吧?”

秘書長斯波保羅斯說:“他們暫歸聯合國援救總部指揮,執行警備任務,指揮官必須由聯合國派人擔任。”

恩巴約總干事說:“現在不是怕日本,而是救日本的時候。想想看,這占總數百分之二點八的我們人類同胞,他們面臨的是史無前例的特大自然災害,遠遠超過了以往我們所遇到過的災難的規模,可以說,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未嘗經驗過的最嚴重的災難。所以,我們應把這次的救災工作當作是對全人類的考驗,我們應當團結起來,共同解決各種問題。我認為,每一個國家和地區,都應該采取各種有效手段、動員一切力量、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我認為只有在這種統一思想的基礎上,才能更好地磋商名額分配問題……”恩巴約的講話熱情洋謚,使委員會的成員們為之肅靜。

信號器這時響了起來,輕輕跳出一張紙片來,斯波保羅斯秘書長把它遞給了總干事,總干事看了一眼,高興地對委員們說:“蒙古人民共和國通知我們,它們申請暫時可收容50萬日本難民,以后根據情況還可以增加。”

蘇聯代表鄧尼金微微一笑:“這不過是因為那個國家地廣人稀,極度缺乏勞動力才提出來的。該國正集中力量搞工業化,對優秀的技術人員可是很感興趣噢。”

恩巴約總干事讀第二張卡片:“韓國代表希望對可能波及到韓國南部的災害問題,進行考慮,想想對策。”

他又拿起第三張卡片,看了一眼后,皺皺眉,對代表們說:“請原諒,這是贊比亞代表團給我私人的電報……”

當聯合國特別委員會連續緊張地舉行會議時,另一場活動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各國首都的國家領導人官邸之間的電話,鈴聲不斷地響著。一些外交官、軍人或是國際問題專家搭乘飛機,往來于各大洲之間。機敏的國際記者們當然知道,這些國家頻繁活動的主題無非是:日本沉沒后,遠東和世界形勢將發生什么變化?尤其是軍事形勢將發生什么變化?

在世界舞臺上具有影響力的幾個大國,急于掌握舉足輕重的日本發生了近乎滅亡的大變動之后,東南亞及世界的形勢將會怎樣?同時,它們也急于決定對付這一局勢的方向。因此,摸清不同的對手的分析判斷及它們的具體對策,是至關重要的。

美國、蘇聯和中國已經開始調查地震和海嘯對日本周圍地區產生的影響。同時,通過各種渠道,開始和日本政府、防衛廳和“D計劃”總部進行接融。從那時起,不斷發生計劃總部丟失文件或該部成員被逼供情報的事情。后來,一名職員連同文件一起失蹤,一名年輕的地理學家也不見了。

性情溫和的幸長聽到這個消息,勃然大怒,他歇斯底里地大發雷霆:“這幫可惡的外國人!他們把日本當什么啦!在緊要關頭,我們小組的人缺一個,工作就沒法進行了!”

中田說:“何必生這么大的氣。他們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的,可是他們搞不到更機密的情報了。”

“有沒有調查周圍地區的計劃?”邦枝問。

中田說:“還沒來得及搞呢。如果他們想知道,可以自己動手去搞嘛。”

邦枝其實早從數學模型試驗中得知,周圍地區受害的可能性極小極小。

現在,“D計劃”總部原班人馬撥歸撤退計劃執行委員會領導,邦枝任部長的聯絡員。隨著事態的進一步發展,日本下沉征兆愈來愈明顯,日本的各種社會活動趨于停頓,人們處于緊張不安的等待中,等待關于集合地點和撤退次序的通知。

另一方面,在國際政治舞臺上各國竟相玩弄起五花八門的策略來。美國總統表示,為全面支援日本,除租船給他們外,還派出艦隊和空軍的運輸隊參加營救工作。美國政府表示同意先接納100萬到200萬的日本難民,有的記者針對這一數字和派出的運輸工具之間的懸殊,提出了疑問,總統的回答是:美國軍隊一部分是向日本自己聯系好的避難地輸送難民的。另據總統稱,美國派出航空母艦“艾森豪威爾號”不過是去支援美國駐太平洋的軍隊。

其實,美國的海上活動正是為牽制蘇聯而采取的。在日本列島出現大變動前后,蘇聯的艦隊加緊了在太平洋方面的活動。美國巡邏隊發現,蘇聯艦艇在增加,波羅的海艦隊通過對馬海峽。

對于日本國內來說,上述消息不足以使人們震驚。日本海上自衛隊都在大力搶救難民,蘇聯艦艇是空軍反游擊機在拍攝受災情況時發現的,其中一艘驅逐艦強行通過駐津海峽,碰撞了青森-函館之間的交通船和漁船,日方戰斗機緊急出動,命令該艦停駛,但該艦置之不理,隨后揚長而去,消逝在太平洋的迷霧之中。

防衛廳向政府做了報告,并建議就此事向蘇聯提出嚴重抗議。但不知何故,拖延未辦。此時中國政府對蘇聯在青島的挑釁行為,提出了嚴重抗議。蘇聯一方面做出上述使鄰國神經過敏的舉動,一方面又派出客輪和貨輪幫助日本向納霍德卡運輸難民和貨物。

韓國的國內局勢已開始緊張起來。早在日本宣布緊急狀態的24小時后,韓國就發布了戒嚴令,并動員了部分軍人。由于日本北九州附近小島的居民陸續乘船到韓國避難,韓國謠言四起,盡管南部地區只是發生了微震,居民仍大批涌向北部避難。

韓國政府向日本政府提出嚴重抗議,扣留了非法入境的日本人;對韓國領海的外國船只無條件的擊沉。若干流血事件終于釀成。

韓國現在的形勢因東南沿岸地區的動蕩不安和日本的大變動而腹背受到威脅。從某種意義上講,日本是韓國的堅實后方,如果日本沉沒了,韓國只有單獨抵御來自北方的壓力,到那時,也只能依靠美國的海軍力量了。

美國也正是基于這一點才投入大量的海軍來“援救日本”,當然,其中兼有示威的成份。美國為對付蘇聯,從東歐到遠東,布置了層層防線,而蘇聯也通過北朝鮮向遠東,做出了針鋒相對的反應。

如果,一直在支撐韓國這道防線的日本真的消失了,韓國這道防線毫無疑問地將發生動搖甚至也會消失,那么施加于韓國身上的種種壓力,將起何種作用呢?就好象,走鋼絲的雜技演員在鋼絲上出神入化地如走平地。如果鋼絲突然斷了,等待他的結果只能是墜落。

地下變動,正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幅度在列島上擴大、延伸。沉向海底的傾斜程度也在加大。就象棋盤上,一顆棋子“車”將被吃掉,中國、北朝鮮、韓國、菲律賓國繞著這行將被吞沒的棋子,也陷入了恐慌之中。

全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遠東方面來了。歐洲開始有頻繁的活動,如北約組織決定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各種談判活動在各國首都頻頻召開。各國都在探索一個問題,即日本消失后,以美、中、蘇為中心的遠東戰略體系將發生什么樣的變化,出現何種局面。任何一國都在想趁著這個機會,在新形勢下為自己爭取有利地位。

“日本問題”的沖擊波甚至影響到了另一半球,如巴西的日本僑民傳言,日本軍隊將進駐巴西,非洲大陸的西南部也引起令人意想不到的強烈反應。

聯合國援救日本特別委員會,在緊張的日程安排中,召開著長時間的會議。恩巴約總干事利用會議間隙,同贊比亞代表團的基托瓦參贊進行了會晤。

“我們收到情報,南非當局向納米比亞派遣了大批秘密部隊。”基托瓦參贊說。

恩巴約說:“不會吧?南非當局如果真的采取了這種行動,應當把該問題提交聯合國納米比亞管理委員會。我應找秘書長商量一下此事。”

而贊比亞和鄰國提出的方案是,準許日本難民向納米比亞實行大量移民。借此,贊坦兩國也可以得到日本的高新技術,又可名正言順。

這時,休息室忽然人聲嘈雜,騷亂起來。

“出什么事了?”恩巴約問一個工作人員。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通信衛星節目好象要轉播日本西部地殼變動的實況錄像。好象挺嚴重。”

基托瓦參贊要過去看看,恩巴約拽住了他:“你看那邊。”

在休息室的一個角落里,一個頭發花白的東洋人正悄悄地站在那兒,他那削瘦的肩膀在顫抖,只見他掏出手帕,輕輕地擦了擦濕潤了的臉頰。

恩巴約低聲說:“他是特邀代表,日本的野崎先生,想想看,他的祖國正在下沉,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將化為烏有……那位老人該有多么悲傷,我們想到那些驚哭的兒童,倉惶的母親,那突遭橫禍的一億日本人,就能理解老人的心情了。難道你還愿意去湊過去看熱鬧嗎?”

基托瓦參贊低下了頭。

恩巴約拍拍他的肩:“咱們去看看他吧。”

當他們向老人走過去的時候,聽到走廊里傳來對話:“是什么地方在下沉嗎?”

“只有錄相,搞不大清楚。好象是四國。”

牛牛天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