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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把手指指向年輕的組織秘書。“馬克·卡明斯,你怎么樣?你是忠誠的公民還是泰坦星人的間諜?站起來!把你的襯衣脫掉!”

“總統先生——”說話的是緬因州議員夏洛特·伊文思,她看上去像個漂亮的學校老師。身著整齊的晚禮服,長裙一直拖到地板上,但上身卻裁得低得不能再低了。她像個職業時裝模特似的轉過身來,后背一直露到脊椎的尾骨處;飽滿的前胸罩著兩個貝殼。“這樣你滿意嗎,總統先生?”

“非常滿意,夫人。”

卡明斯站了起來,笨手笨腳地脫下夾克衫;他的臉漲成了醬色。大廳中間有人站了起來。

那是戈特利布參議員。他看上去好像應該臥床休息;凹陷的雙頰發灰,嘴唇紫青。但是他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尊嚴,硬撐著讓自己站得筆直,效法總統。他那老式的內衣是套頭式的,他扭動著身體脫掉袖子,內衣吊在褲子的背帶上。然后,他也把身體轉了一圈;在他的背上,蒼白的肌膚上有一塊紫紅,那是寄生蟲的標志。

他說:“昨天晚上我站在這里,說出我寧愿被活活剝皮也不愿意說的話。但昨天晚上我不是我自己的主人,而今天我是。難道你們看不見嗎?羅馬在燃燒!”突然間,他拔出了槍,“站起來,你們這些政客,你們這些在政府里混飯吃的家伙!兩分鐘內脫掉你們的破衣服,露出你們的脊梁——否則我就開槍!”

他旁邊的人彈簧的跳了起來,試圖抓住他的胳膊,但他像揮舞蒼蠅拍似的揮舞著手中的槍,猛地砸到一個人臉上。我拔出手槍,準備幫他,但沒有必要了。他們看得出來,他像頭危險的老公牛。他們被嚇退了。

雙方對峙,過了一會兒,他們開始像天體派教徒一樣脫掉自己的衣服。有個人向門外竄去,但被攔住了。還好,他身上沒有寄生蟲。

但我們確實抓住了三個。這以后,直播開始了,晚了十分鐘。國會開始了第一次“裸背”會議。

“鎖好門!”

“關好壁爐上的風門!”

“絕不進入黑暗的地方!”

“遠離人群!”

“穿衣服的就是敵人——射擊!”

我們本應該在一周內把全國各地的泰坦星人找出來殺掉。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做什么。除了連續不斷地宣傳,還從空中把全國劃分成四部分,搜尋著陸的飛碟。我們的雷達對不明脈沖高度戒備。軍事部門,從空降兵到導彈基地都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摧毀著陸的任何不明物體。

但什么也沒有發生。部隊也就無所作為。整個事件就像點著了一個受潮的爆竹,“咝咝”作響,就是不爆。

在那些未受感染的地區,人們情愿或不情愿地脫下衣服,檢查身體,沒有發現寄生蟲。他們關注新聞,憂慮地等待政府宣布危機結束,但什么也沒有發生。因此,無論是老百姓還是地方官員,都開始懷疑還有沒有必要身著日光浴服裝在街上四處走動。我們一直在喊“狼來了”,可狼卻沒有來。

疫區?來自疫區的報告與其他地區的報告沒有實質性的區別。

我們的立體電視和其他媒體沒有覆蓋那些地區。在過去的收音機時代是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華盛頓臺的信號可以覆蓋全國。但立體電視波長太短,必須建立中繼差轉臺,地方頻道必領由當地的電視臺發射信號;這就是我們開設各種頻道和提供高分辨率圖像的代價。

在疫區,鼻涕蟲控制了地方臺;人們一直沒有聽到警告。

在華盛頓,我們有種種理由相信人們已經聽到了警告。但發回來的報告——比如來自衣阿華的報告和來自加利福尼亞的報告——它們幾乎完全一樣。衣阿華州的州長是第一批向總統發回信息的,保證全力配合。他報告說,衣阿華州的警察已經在公路上巡邏了,他們攔住所有行人,要求他們脫去上衣。并已按總統要求,在危機期間,禁止在衣阿華州上空飛行。

從中轉過來的立體電視節目上可以看到,州長反復對選民們講話,要求他們脫去上衣。州長面對攝像機,而我卻想讓他轉過來。可他們馬上就切換到了另一部攝像機,我們只看到背部的特寫鏡頭,與此同時,州長的聲音高昂起來,鼓勵所有公民們配合警察的工作。

如果說合眾國有一個鼻涕蟲之家的話,那就是衣阿華州。難道它們撤離了衣阿華州,聚集到人口密集的中心城市了?

我們集中在總統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總統一直讓老頭子陪在他身邊,我也一直緊跟在一旁,瑪麗仍在密切關注。安全部長馬丁內斯和參謀聯席會議主席雷克斯頓空軍上將也在。另外還有總統內閣里的其他一些人,但他們并不是重要人物。

總統看著衣阿華州的電視資料,轉向老頭子。“你覺得如何,安德魯?我想我們應該把衣阿華州隔離起來。”

老頭子哼了一聲。

雷克斯頓將軍說:“我的想法是,它們已經轉入了地下。不過,我沒有多少時間來估價目前的形勢,所以無法作出準確判斷。我們可能不得不把可疑的地區的每一寸土地都梳理一遍。”

老頭子又哼了一聲。“把衣阿華州梳一遍,一堆堆玉米稈挨著搜?我覺得行不通。”

“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別的辦法,先生?”

“分析分析你的敵人。它不能轉入地下,沒有寄主它沒法活。”

“好吧——假設真是這樣,那你說衣阿華州有多少寄生蟲?”

“見鬼,我怎么知道?它們可沒有把我當作知心人。”

“設想一下,我們做個最高估計。如果——”

老頭子打斷了他。“你沒有可以做出估計的依據。難道你們這些家伙看不出泰坦星人又贏了一局嗎?”

“是嗎?”

“你只聽到州長說什么;他們讓我們看了他的背——或者是其他人的背。你注意到他沒有在攝像機前轉身嗎?”

“可他轉了呀。”有人說,“我看見他轉了。”

“我確實也有印象,看見他轉身了。”總統慢條斯理地說,“你的意思是說帕克州長本人也被控制了?”

“對。你們只看到了別人想讓你們看的東西。他還沒有完全轉過來的時候,鏡頭就切換了;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些,大家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了。我確信無疑,總統先生,衣阿華州的消息都是假的。”

總統若有所思。馬丁內斯部長斷然搖頭說:“不可能。就算州長的消息都是假的——一個高明的替身演員就能做到這一點。還記得在1996年危機時的就職演說嗎?當時當選總統正因肺炎臥床不起。就算這樣一段錄像是假的,衣阿華州的錄像我們手頭還有很多。你怎么解釋得梅因大街上的情景?別跟我說你可以偽造出數百人光著脊梁沖向街頭的錄像資料。難道你那些寄生蟲能對公眾實施催眠術?”

“我知道它們不能。”老頭子承認說,“如果它們有這個本事,我們只好認輸,并承認人類已經被它們取代。但你為什么相信那些錄像是衣阿華的呢?”

“嗯?見鬼,先生,錄像是衣阿華州電視臺的頻道播放的。”

“又能證明什么?你看到街上的標牌了嗎?那些鏡頭看上去跟任何市中心商業區的任何一條典型街道毫無區別。別管播音員告訴你這是哪座城市;你自己想想那是哪兒?”

部長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我算是具備偵探應該具備的過目不忘的本領。我把畫面在心里過了一遍——但我不僅說不出是哪座城市,連是我國的哪一部分都不知道。可能是孟非斯,西雅圖,或者是波士頓——或者哪個都不是。除了像新奧爾良的運河大街,或者丹佛市中心的特殊情況外,美國各城市的商業區就像理發店的標志一樣千篇一律。

“別費心了。”老頭子接著說道,“我也說不出是哪兒,我正在找地標。答案很簡單。得梅因電視臺是在其他未被感染的城市拍攝了人們裸背的圖像,換上它們的解說詞重播出來。它們把所有可能穿幫的地方都減掉了……而且我們相信了。先生們.敵人了解我們,非常了解。這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它們可以在我們所能采取的任何行動中智取我們。”

“你不是過分緊張了吧,安德魯?”總統說道,“確實存在另一種可能性,泰坦星人已經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它們還在衣阿華,”老頭子聲音低沉地說,“但是你不能用那玩意兒去證明。”他指著立體電視車。

馬丁內斯部長顯得局促不安。“這太荒唐了!”他嚷了起來,“你是說我們從衣阿華州得不到正確的報告,好像那兒成了敵占區似的。”

“事實如此。”

“可我從阿拉斯加回來時,還在得梅因停了一下,就在兩天前。那兒一切正常。聽著,我相信你所說的寄生蟲是存在的,雖然我沒有見過。可咱們得找出它們在哪兒,把它們徹底鏟除,而不是在這兒虛構出些幻想中的東西。”

老頭子看上去很疲勞,我也累了。我心里想,如果上層都覺得太過分的話,有多少普通人會認真對待呢。

老頭子終于回答說:“控制了一個國家的通訊,你就控制了整個國家;這是基本常識。你最好立刻采取行動,部長先生,否則你就沒有任何可用的通訊設施了。”

“可我只是——”

“你要徹底鏟除它們!”老頭子粗暴地說道,“我已經告訴你了,它們就在衣阿華——還有新奧爾良和其他許多地方。該我做的我都做了。你是安全部長;你來把它們徹底鏟除。”他站起來對總統說,“總統先生,對我這個年齡的人來說,我熬的時間夠長了。我睡不好覺時,就會發脾氣。允許我退下嗎?”

“當然,安德魯。”老頭子沒有發脾氣,這一點我想總統也知道。他沒發脾氣;他讓別人發脾氣。

老頭子還沒來得及說晚安,馬丁內斯部長插話道:“等一下!你做了這些武斷的論述。咱們來驗證一下。”他轉向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雷克斯頓!”

“有何盼咐?”

“得梅因附近的那個新陣地,以一個人的名字命名的,叫什么要塞來著?”

“巴頓要塞。”

“對,對。好啦,別再耽擱了。接通指揮線路——”

“帶視頻。”老頭子插話說。

“帶視頻,當然。我們來看一下——我是說我們看看衣阿華的真實情況。”

將軍請示地看了看總統,然后走向立體電視,接通安全總指揮部。他呼叫衣阿華州巴頓要塞的值班軍官。

不一會兒,立體電視顯示出軍事通訊中心的內部情況。畫面上出現了一各年輕軍官。從他的帽子上可以看出他的軍銜和部隊番號,他前胸赤裸。馬丁內斯得點地轉向老頭子,“你看見了嗎?”

“我看見了。”

“來確認一下,中尉。”

“是,長官!”那個年輕軍官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不斷把目光從一張著名的臉上轉向另一張。

“站起來,轉過身去。”馬丁內斯繼續命令道。

“嗯?啊,是的,長官。”他看上去很迷惑,但還是執行了命令——他幾乎移出了視野。我們看到了他赤裸的背,最上只到肋骨處——不會再高了。

“該死的!”馬丁內斯喊道,“坐下,轉身。”

“是,長官。”’年輕軍官的臉好像紅了。他靠在桌子上又說,“等一下,我把視角調寬一些,長官。”

畫面突然消失了,整個屏幕上都是五顏六色的雜波。但在聲音頻道里仍能聽見那個年輕軍官的聲音。“行了——清楚些了嗎,長官?”

“見鬼,我們什么也看不見!”

“看不見?請等一下,長官。”

我們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屏幕突然恢復正常了。我還以為巴頓要塞重新接通了。可這一次出現在熒屏上的是一名少校,地方看上去也大了一些。“最高指揮部,”畫面中的人說,“我是通訊值班軍官多諾萬少校。”

“少校,”馬丁內斯壓住火氣說,“我在與巴頓要塞通話。出什么事了?”

“是這樣的,長官;我剛才一直在監控。那個頻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技術故障。我們馬上重新給你接通。”

“那好,快點!”

“是,長官。”屏幕上出現了波紋,然后一片空白。

老頭子又一次站起來。“等你們把那個‘小小的技術故障’排除了再叫我。現在,我要去睡覺了。”

如果我讓人們誤以為馬丁內斯部長很蠢,我很抱歉。一開始,任何人都不相信鼻涕蟲會怎么樣。你一定得親眼看見一個——那時就心服口服了。

空軍上將雷克斯頓也不是傻瓜。他倆肯定干了一整夜,向已知的危險地區打了更多的電話,每次都出現了罕見的“技術故障”。他們這才相信了。他們大約在凌晨四點叫醒了老頭子,老頭子又用專用電話叫醒了我——真不該把植入式裝置當成鬧鐘使;用這種方法叫醒人實在太粗暴了。

他們在同一間會議室里,馬丁內斯,雷克斯頓和他的兩名高級軍官,還有老頭子。我剛到,總統就穿著睡袍進來了,后邊跟著瑪麗。馬丁內斯正要開口說話,老頭子卻搶先一步,“讓我們看看你的背,湯姆!”

總統看上去很驚訝,瑪麗向老頭子示意沒有問題,但老頭子沒有理睬她。“我是當真的。”他堅持說。

總統平靜地說:“一點不錯,安德魯。”睡袍從他肩上滑落下來,他的背沒有感染。“我要是不做出表率,怎么能指望別人的合作?”

老頭子想幫他穿上睡袍,但總統沒理他,把睡袍搭在椅背上。“我不得不養成新的習慣,很難,畢竟已經到了這把年紀。怎么樣,先生們?”

我私下在想,大家一身赤裸的皮膚,這種事還真得花點兒時間才能適應。比如我們這群人,模樣便十分奇特:馬丁內斯精瘦黢黑,身上像紅木一樣光滑。我想他有印第安人血統。雷克斯頓有一張被陽光曬黑的臉,但領口以下的皮膚卻像總統一樣白皙,胸前一大片黑色的體毛,從左腋窩到右腋窩,從下巴到腹部。而總統和老頭子的胸前和后背則像覆蓋了一層花白色的皮毛,老頭子身上的毛厚得能讓老鼠在里面做窩。

瑪麗看上去像一幅號召大家適應新形勢的宣傳海報——精心擺出姿勢,從下往上仰拍,以突出修長苗條的雙腿——就是那種海報。而我自己呢,呃,我是個注重內在心靈的人。

馬丁內斯和雷克斯頓一直在往一張地圖上插標志,紅色的表示感染區,綠色表示未感染區,還有幾處是琥珀色的。報告源源不斷,雷克斯頓的助手們不停地增加新標志。

衣阿華州像一片麻疹,新奧爾良和得克薩斯地區也好不到哪兒去,堪薩斯城也一樣。密蘇里—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上游,從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羅直到圣路易斯,都是明顯的敵占區。從那兒到新奧爾良還有幾處紅色標志——但沒有綠色的。

在埃爾帕索周圍還有一處熱點,東海岸有兩處。

總統平靜地看了一遍地圖。“我們需要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幫助。”他說,“有新報告嗎?”

“沒有什么特別重要的,閣下。”

“加拿大和墨西哥只是個開始。”老頭子嚴肅地說,“在這件事上你需要全世界與你合作。”

總統的手指劃過地圖,“把信息傳到太平洋沿岸有困難嗎?”

“好像沒有,閣下。”雷克斯頓告訴他,“它們似乎還干擾不了直線轉播的通訊,但我還是把所有的軍事通訊都轉移了,經太空站轉發。”他掃了一眼手表,“現在是通過伽馬太空站。”

“嗯——”總統說,“安德魯,這些東西會攻擊太空站嗎?”

“我怎么會知道?”老頭子不耐煩地答道,“我不知道它們的飛船有沒有這種能力,但它們很可能會通過向太空站運送物資的飛船滲透到太空站。”

我們討論了太空站是否有可能已經被占領了。裸背計劃并未在各太空站實施。盡管太空站是由我們出錢、由我們建造的,但從理論上講,這是聯合國的領土,總統必須等到聯合國對整個事件做出反應。

“不用擔心。”雷克斯頓突然說道。

“為什么?”總統問他。

“我很可能是這兒惟一一個在太空站工作過的人。先生們,我們在這兒穿的服裝就是在太空站穿的。在太空站,穿著整齊的人就像在海灘穿著長大衣一樣打眼。但我們會弄清楚的。”他給一個助手下了命令。

總統繼續研究地圖。“就我們所知,”他指著衣阿華州的格林內爾說道,“這一切都是源于這個惟一的著陸點,這兒。”

老頭子答道:“對,就目前我們所了解的情況,是這樣。”

我說:“哎呀,不是!”

他們都看著我,我感到很尷尬。“說下去。”總統對我說。

“至少還有另外三個著陸點——我知道有——在我被救出來之前。”

老頭子目瞪口呆。“你肯定嗎,孩子?我們原以為已經把你榨干了。”

“我當然敢肯定。”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過去從來沒想到。”我極力想解釋清楚那種被控制的感覺,你知道發生的一切,可都像在夢中,一切都同樣重要,也同樣不重要。我感到特別不安。我不是那種神經過敏的人,但是被主人控制的經歷會讓一個人發生某種變化。

老頭子把手放在我身上說:“鎮靜些,孩子。”總統也說了一些寬慰我的話,臉上露出鼓勵我的笑容。立體電視向公眾顯示過總統的性格,那是真正的性格,不是搞電視的人硬加上去的。

雷克斯頓說:“重要的是,它們是在哪兒著陸的?我們仍有可能捕獲一艘飛船。”

“我很懷疑。”老頭子答道,“它們只用了幾個小時,就抹掉了第一個著陸點留下的痕跡——如果那真的是第一個著陸點的話。”他一邊思考,一邊補充道。

我走到地圖前,努力回憶。我指著新奧爾良,渾身是汗。“我非常肯定,有一個就在這一片。”我凝視著地圖,“我不知道其他的在哪兒著陸,但我知道它們著陸了。”

“這兒呢?”雷克斯頓指著東海岸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頭子指著東海岸另一處危險地帶。“我們知道這是一處間接感染區。”老頭子挺不錯,沒有說那是由我造成的。

“其他事情你都想不起來了?”馬丁內斯生氣地說,“好好想想,伙計!”

“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從來都不知道它們要干什么,真的。”我想得頭蓋骨發疼。然后,我指著堪薩斯城說,“我在這兒發過幾次信息。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送貨定單。”

雷克斯頓看著地圖;堪薩斯城周圍和衣阿華州幾乎插滿標志。“我們先假定堪薩斯城附近也有一個著陸點。技術人員也許能解決這個問題。然后用邏輯推理的手段,或許還能推導出另一個著陸點。”

“或許是幾個著陸點。”老頭子補充道。

“什么?‘或許是幾個著陸點。’哦,當然。但是我們還需要等待進一步報告。”他又轉向地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它。

堪薩斯城是個老式的城市,幾乎沒有重建過。從東南方,你幾乎可以開到市中心,一直到斯沃普公園,既不用停車,也不用交納進城費。

你可以飛進去,也可以選擇另一種方式:降落在密蘇里河北邊的著陸平臺上,穿過隧道進城,也可以降落在紀念山南面市中心的著陸平臺上。

我決定兩種方式都不用;我想讓車留在身旁,這樣就不必通過檢查系統來取車了。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我用不著一邊向停車場的工作人員出示密碼,一邊向外沖。遇到緊急情況,我不喜歡走隧道——也不喜歡使用起飛平臺的電梯。那樣很容易被困在里面。

坦率地說,我一點兒也不想進城。

我把車子駛入40號公路,開向邁耶布勒瓦德收費站。大批車輛排成長龍,等待付費,以獲得在城里的大街上有爭議的行駛權。我身后剛開來另一輛車,我立即覺得自己被包圍了。我強烈地感到要是當時決定進入停車場,以公共乘客的方式進城就好了。但收費員根本沒看我就收了費。我瞥了他一眼,一切正常,但看不出他是否被控制了。

我松了口氣,駛過收費站的大門——不料卻在收費站的另一側被攔住了。一根橫桿擋在我前面,我停下車。一個警察從我打開的一側把頭伸了進來。“安全檢查。”他說,“出來吧!”

我抗議說我的車剛被檢查過。“這我不懷疑。”他同意地說,“本城正在開展安全駕駛活動。給你車卡。到路障那邊取車。現在下車,進那個門。”他指著路邊不遠處的一座低矮建筑物說。

“為什么?”

“檢查視力和反應能力。”他解釋道,“快點兒,你擋住路了。”

在我腦海中,我又看到了那幅疫情地圖,堪薩斯城一片紅光閃爍。我肯定,該城已被徹底“占領”了;因此,這個態度溫和的警察幾乎可以斷定已被附身。我用不著看他的肩膀。

不能開槍打死他,再從現場緊急起飛;我只好聽從他的安排。如果是個一般的警察,我可以直接賄賂他,在他給我車卡的時候把錢塞給他。可泰坦星人不用錢。

或許他們也要錢?誰說得清。

我下了車,不滿地嘟囔著,慢慢向那座建筑物走去。我眼前的門上標著“入口”,遠處的一扇門上標著“出口”。我往前走時,一個人出來了。我很想問問他里面的情況。

這是臨時建筑,老式的門不是自動的。我用腳尖頂開門,往兩側和上面看了看才進去。看來沒有什么危險。里面是一間空蕩蕩的接待室,還有一扇門開著。

有人在里面喊道,“進來。”我走了進去,保持著最大的警惕性。

里面有兩個人,都穿著白大褂,一個頭上截著醫生用的窺鏡。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輕快地說:“要不了一分鐘,過來。”他關上我進來的那扇門;我聽見門閂“啪”的一聲。

這比我們在憲法俱樂部所做的還要輕松自如得多。要是有時間的話,我準會欣賞這種方法。一張長桌上擺放著運送主人的盒子,已經打開,并在預熱。第二個人手里已經拿著一個——準備給我的,我知道——他把手藏在身體的一側,不讓我看見他手里的鼻涕蟲。運送主人的盒子不會引起受害人的警覺;醫務人員手邊總有些外人看來怪怪的東西。

剩下的,就是讓我把眼睛貼在一個很普通的視力敏銳度測試儀的目鏡上。那個“醫生”會讓我別動,捂著眼睛,裝模作樣地給我讀測試數據,而他的“助手”給我安上一個主人。沒有暴力,沒有閃失,沒有反抗。

甚至沒有必要露出受害人的后背(在我自己的“效力”過程中,主人就是這樣教我的),只要把主人往露出來的脖子上一放就得。離開之前,讓新招募的人整理好衣服,把他的主人蓋住。

“就是這兒。”那個“醫生”重復道,“把雙眼貼在目鏡上。”

我走到裝著視力測試儀的長凳前,開始照他說的做。我突然轉過身來。

助手已經靠近了,雙手拿著準備好的盒子。我轉身時,他趕緊把手翻過去,不讓我看。“大夫,”我說道,“我戴著隱形眼鏡呢。我摘掉好嗎?”

“不用,不用。”他急促地說,“別浪費時間了。”

“可是,大夫,”我抗議道,”我想讓你看看我的隱形眼鏡合適不合適。左眼的鏡片現在有點兒問題——”我抬起雙手,翻開左眼的上下眼皮,“看見了嗎?”

他生氣地說:“這兒不是診所。好了,請你——”他們倆都到了伸手可以夠到的地方。我雙臂向下一放,猛然用力抓住他倆——有力的手指牢牢抓住他倆的肩胛骨。我的雙手同時碰到了他們衣服下面軟綿綿、爛糊糊的東西。一碰到那東西,我就感到渾身顫抖,天旋地轉。

我曾經見過一只被車撞上的貓;那可憐的東西一下子跳了有四英尺高,身子弓錯了方向,四條腿都在舞動。這兩個倒霉蛋和那只可憐的貓差不多。他們渾身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好像所有運動細胞同時受到了強烈的刺激。

或許他們所有的運動細胞確實在同一瞬間受到了強烈刺激,就在我把他們的主人牢牢抓住并擠碎的一瞬間。

我夾不住他們了。他們倆在我胳膊下猝然一動,倒在地上。其實也沒有必要再夾住他們了,第一陣劇烈抽搐之后,他們就垮了,失去了知覺,也許已經死了。

有人敲門。我喊道:“等一下。醫生正忙著呢。”敲門聲停了。我先確認門是鎖著的,又同過頭來,俯下身,撩起“醫生”的衣服,看看我把他的主人弄成了什么樣。

那東西成了一堆亂七八糟、黏糊糊的東西,已經開始散發出臭味。另一個身上的也一樣——看到這些,我由衷地感到高興。如果鼻涕蟲還沒有死,我肯定會開槍,可我并沒有把握打死鼻涕蟲而不把那兩個人也打死。我把那兩人扔在那兒,是死,是活——還是再被泰坦星人抓住,只好由他們去了。我幫不了他們。

在盒子里等待的主人是另一回事。只花了幾秒鐘,我就用最大負荷的扇形光束把它們全消滅了。墻上靠著兩個大木條箱子。我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主人,但我也沒有理由相信里面沒有;我一遍又一遍開槍,直到把木箱燒成了木炭才住手。

敲門聲又響了。我倉促地掃了一眼屋里,想找個地方把那兩個人藏起來,可根本無處可藏,我決定還是實施最典型的軍事機動:撤退。我正要出門,覺得少了點兒了什么。我猶豫了一下,把屋里又看了一遍。

屋子幾乎是空的;似乎沒有我可用的東西。我可以利用“醫生”和他助手的衣服,可我連碰都不想碰他們的東西。這時,我注意到長凳上放著視力測試儀的防塵罩。我解開襯衣,一把抓過防塵罩,把它揉成一團,塞在襯衣和肩胛骨之間。我把襯衣領子的扣子系緊,把夾克衫的拉鎖拉得嚴嚴實實,使鼓起部位大小正合適。

然后,我出了門——人生地不熟,心驚膽顫地走進一個從未到過的地方。

但事實上,我很有點趾高氣揚的感覺。

另一個警察看了我的車檢單。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示意我上車。我上了車,他說,“到警察總部去,市政廳下邊兒。”

“警察局,市政廳。”我一邊重復,一邊踩下油門。我順著那個方向,轉向尼科爾斯公路。我來到一片空地,車輛稀少了,于是我按下電鈕,換了車牌,但愿沒人看見。我在收費站大門前暴露的車牌號很可能已經公布出去,大肆搜查了。真希望我能改變車的顏色和車身的裝飾線條。

到馬吉公路前,我拐向一條斜坡彎道,此后緊貼著居民區的邊道行駛。現在是六區時間十八點,離我返回華盛頓匯報還有四個半小時。

這城市看上去不對勁。我努力擺脫緊張情緒,以便弄清那兒的實情——當然,我既沒指望看到什么表面上的異常現象,老頭子也沒指望我能看見。但這里就是不對勁。表面看來一切正常,實際上卻不對勁,像是一出蹩腳導演的戲,什么都沒問題,但就是少點滋味。我極力琢磨出是哪兒不對勁,可怎么也琢磨不出頭緒。

堪薩斯城居民眾多,許多住戶已在這里居住達百年之久。時光仿佛從他們身邊繞過,沒有觸動他們。孩子們在草坪上打滾玩耍,住戶們坐在夏夜清涼的前庭納涼。那些古怪、龐大、年代悠久的房屋,由早已不在人世的古代行會工匠一塊磚一塊磚砌成,透著樸實無華的魅力。看到這些居民區,人們不禁納悶,堪薩斯城有傷風化的名聲是怎么得來的。古老的聚居地固若金湯,不可觸及。

我避開狗、皮球和互相追逐的孩童,在居民區中巡行穿梭,一心想熟悉這里的情況。此時正值一天中的松弛休閑時分,人們到這會兒才得空喝點東西,澆澆草坪或是和鄰居聊聊天。

情況仿佛就是這樣。我看見前面花壇里有個女人,正在俯身待弄花草。她穿一件太陽裝,后背跟我一樣干干凈凈。不,比我更干凈,畢竟我還在夾克里塞了一團布。她和旁邊的兩個孩子身上顯然都沒有主人。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大熱的天,甚至比華盛頓還熱。我開始尋找光著背的人,穿著太陽裝的女人和穿著涼鞋短褲的男人。盡管名聲不好,堪薩斯城地處“《圣經》地帶”,頗受清教影響,那兒的人不會像拉古納比奇或是科勒爾蓋布爾斯的人那樣,隨著天氣的變化而興奮地集體脫衣。因此,即使最熱的天氣,成年人衣冠整齊也不足為怪。

我發現兩種著裝的人都有——但比例顯然不對。很多孩子因為天熱穿得很少,可我驅車走了幾英里,只看到五個成年女人和三個成年男人光著背。

按說我至少應該看到五百個光背的人,因為正是大熱天。

我頓然明白了,有些穿外套的人身上顯然沒有主人,但通過比例簡單推算一下就能明白,足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被主人控制了。

這座城市被“搞定”了,但不是以我們在新布魯克林那樣的方式“搞定”的。這座城市已經飽和了。主人不僅控制了城里的要員,而且占領了整座城市。

我只覺得一陣恐慌,恨不得立即發動汽車,直接從大街上起飛,全速駛離紅區。他們已察覺我從收費站入口處的陷阱脫身了,一定在找我。或許我是惟一的自由人,駕車行駛在這座城市——周圍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我努力鎮靜下來,作為特工,神經緊張對自己或是老板都沒什么好處,也無益于擺脫困境。可我還沒有完全從被鼻涕蟲附身的噩夢中完全驚醒,恢復平靜的確很難。

我數了十下,定定神,好理出頭緒。看來我錯了;它們不可能有足夠的主人滲透一個擁有百萬人口的城市。我想起不足兩周前的親身經歷,回憶起我們是如何招募人員,讓每一個寄主都發揮作用的。當然,我們也知道有第二批貨,堪薩斯城幾乎可以肯定是第二批貨運點之一,它附近肯定有飛碟著陸點。

但還是做不到呀。要將堪薩斯城這樣的城市滲透到飽和的程度,它們肯定需要不止一艘飛船,至少得有十幾艘。但是如果有那么多飛船,我們的空間站一定早就通過雷達跟蹤著陸軌跡發現它們了。

或許它們沒有我們可以跟蹤的軌道?不是像火箭一樣依一定軌跡著陸,而是憑空冒出來?也許它們用了人們津津樂道的古老的“蟲洞”什么的?我不清楚什么是蟲洞,也懷疑是否有人清楚,可這種方法確實是一種避開雷達探測的著陸方式。我們不知道主人在工程技術方面有多大能耐,憑人類自身的標準來猜度外星主人的弱點,這樣做顯然不穩妥。

但根據我所掌握的資料,推出的是一個有悖于常理的結論,因此,在向總部匯報前我必須理清頭緒。有一點似乎可以肯定:如果鼻涕蟲實際上幾乎控制了整座城市的這一假設成立,那么顯然它們尚未撕下偽裝的面具,而是暫時讓這座城市看上去仍然是自由之城。我也并不像我所擔心的那樣惹人注目。

我一邊想一邊漫無邊際地慢駛了一英里,不覺駛入廣場周圍的零售區。那里人群密集,又有警察,我趕緊掉頭,擦著邊駛過零售區,這時恰好經過一座公共游泳池。我觀察著它,分析著它。

一句話,分析的結果讓我陷入了矛盾之中。

大門緊閉,上面掛有牌子——“本季停業”。

一座游泳池在酷熱的夏季關門停業?這意味著什么?顯然游泳池已經歇業,而且也不會再開張了。然而在最賺錢的季節關閉游泳池,這決不符合經濟規律,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就虧大了。

但是游泳池這種地方不太容易偽裝。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比起游泳池停業,大熱天沒有人光顧泳他更引人注目。而傀儡主人向來十分注意人類的思維方式,并且利用這種方式來設計騙局。我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了,我有親身體會!

線索一:該市收費站入口處有陷阱;線索二:穿裸背太陽裝的人太少;線索三:游泳池關閉。

由此得出的結論是:鼻涕蟲的數量已經超出了任何人的想像——就連我這個被“它們”附身過的人也估量不到。

故可推斷:“反沖擊方案”建立在對敵人錯誤估計的基礎上,因而實施這一方案無異于用彈弓捕犀牛,自不量力。

反駁意見:我自以為看見的情況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似乎能聽到馬丁內斯將我的報告撕得粉碎,克制地嘲諷我。說我關于堪薩斯城的種種猜想毫無根據,并感謝我對此所持有的濃厚興趣,但我現在需要徹底休息,別那么神經緊張,現在,先生們——

呸!

我必須獲得有力的證據,讓老頭子說服總統,否決官方顧問們的意見,做出理性的決斷,而且我一定得馬上取證。即使不考慮交通法規的因素,我也無法將返回華盛頓的時間縮短到兩個半小時以內。

怎樣才能挖掘出有力的證據?是否應該深入市中心,和人們交往,然后再告訴馬丁內斯,我敢肯定幾乎每一個我所見到的人都被主人控制了。怎樣證明這一點?我自己又怎么會對此堅信不疑?我沒有瑪麗的超人天分。只要泰坦星人繼續上演“一切運轉正常”的劇目,我手里掌握的就只有少得可憐的情況:滿城都是圓肩膀的人,而裸露后背的人則少得可憐。

沒錯,收費站入口處設了一個陷阱。我開始明白它們是如何徹底滲透這座城市的了,前提是有足夠多的鼻涕蟲。

我預感到在出口處、發射臺或是市區其他出入口,也會遭遇類似的圈套。

每一個離開此地的人都將成為主人新的代理人;同樣,每一位來訪者皆會成為新的奴仆。

我對這一判斷深信不疑,甚至不用到發射臺去驗證它。我曾在“憲法俱樂部”設了一個這樣的圈套,結果進來的人無一逃脫。剛才拐彎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出售《堪薩斯城星報》的報攤。我轉過一個街區又折回來,停車走下來。往投幣口塞了一角錢,等著報紙印出來。等待的時間異常漫長,可這是我自己神經緊張所致,感覺每一個路人都在盯著我看。《星報》的套路一貫是呆板無趣,既沒什么興奮事,也未談及緊急事件,更沒提到裸背計劃。頭條新聞標題為《太陽黑子風暴干擾電話通信》,副標題為《太陽靜電將堪城半隔離》。配有一幅圖片,三色半立體的太陽表面被宇宙黑子損毀,這幅照片注明發自帕洛馬天文臺。

照片很可能是捏造出來的,要么也許是從報社圖書館調出的一張真照片,上面還加上一條令人信服卻不怎么有趣的說明,解釋了為什么瑪米·舒爾茨(本人未遭鼻涕蟲附身)無法和在匹茲堡的奶奶打通電話。

報紙上的其他內容看起來一切正常。我把報紙夾在腋下準備有空再細看,然后轉身向車子走去……就在這時,一輛警車悄然駛來,擋住了車頭,一個警察下了車。

警車仿佛有憑空變出一大群人的本領,剛才街頭還是空無一人,否則我決不會停車,而頃刻間周圍到處是人,警察正向我走來。我暗暗將手向槍移去,我無法確定周圍的絕大部分人是否同樣危險,否則我早就把他撂倒了。他在我面前停下來,和氣地說道:“讓我看看您的執照。”

“當然可以,警官先生。”我應聲答道,“執照夾在工具箱里。”

我從他身旁走過,好讓他跟在身后。我感覺他猶豫了一下,繼而就上了鉤。我引他繞到兩車間的遠端,這樣我便知道他的車里有沒有同伙。結果再好不過。更重要的是,車子把我和無辜的路人隔開了。

“那里就是,”我指著后備箱說,“執照在里面夾著。”他又猶豫了一下,朝里看了看,趁著這當口,我使出一招最新才在實踐中學會的新功夫。左掌一擊,向他劈去,抓住他的肩膀,拼盡全力狠命一擠。

結果又是“被車撞了的貓”,只見他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開始抽搐。沒等他倒地,我已經上了車,一腳踩下油門。旋即,正像在巴恩斯的外間辦公室一樣,假面具忽然揭下,人群向我逼近。有個年輕女人用指甲死死抓住光滑的車體,被車子拖了五十多英尺才摔了下來。此時我已加速行駛,穿梭在迎面駛來的車流中,隨時準備起飛,但苦于沒有空間。

這時左邊出現十字路口,我開了進去,卻發現這一步走錯了。林蔭大道上空枝葉交錯,讓我無法起飛。下一個路口則更糟,我詛咒城市規劃員把堪薩斯城建得像個公園似的。

不得已,我只好放慢速度。眼下我正以市區限速行駛,一邊尋找一條足夠寬闊的主干道好違規起飛。大腦在飛轉,可我明白找不到這樣的路。這時候,對主人的熟悉幫了忙。除了“直接會談”外,泰坦星人騎在傀儡身上發號施令,他用寄主的眼睛看,并采用各種方式利用寄主的任何器官接收、傳遞信息。

我很了解這一點,于是我知道:除了附著在警察身上的那條鼻涕蟲之外,其他隱藏在角落的鼻涕蟲不會找我這輛車,這樣一來,問題就解決了!

當然,在場的別的主人也會尋找我,可它們只有寄主的身體條件和素質。我決定不必再理會他們,放過他們,到另一個街區去。

還有將近三十分鐘,我決定用寄主作為人證。因為被附過身,他能講出城市里發生的事情,我一定得解救出一個寄主。

我必須捕獲一個被鼻涕蟲附體的男人,除掉或者殺了主人而不傷害寄主,然后把他綁架回華盛頓。眼下已經來不及作仔細規劃,再去挑選這樣一個人,我必須馬上行動。正想著,眼前就有個男人在街區走著。他手里拿著公文包,看樣子是要回家吃晚飯。我在他身旁停下,向他打招呼:“嘿!”

他停住腳步,“怎么了?”

我答道:“我剛從市政大廳來,沒時間作解釋了。上車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他又問:“市政大廳?你在說什么?”

我說:“計劃有變,別浪費時間了,上來!”

他向后退著,我跳下車,向他隆起的肩膀抓去。可什么也沒有,我的手抓到的只是骨頭突出的血肉之軀。他開始尖叫救命。

我跳上車,飛速離開那里。過了幾個街區才放慢速度,重新考慮這件事。難道我弄錯了?是我神經過分緊張才會無中生有,草木皆兵嗎?

絕不會!我秉承了老頭子不屈不撓的意志力,面對事實,實事求是。收費站、太陽裝、游泳池以及售報機旁的警察……這些事實都擺在面前——最后這一事件只能說明是偶然的巧合,不管幾率多么低,我卻挑中了一個尚未被主人征用的人。于是我又開足馬力尋找下一個受害者。

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澆草坪,樣子既土氣又過時,我有幾分想放過他,可眼下沒時間了,而且他穿著厚重的汗衫,可疑地隆起。要是我看見走廊上他的妻子,我就會放過他了,因為她穿著胸罩和裙子,不可能被主人附體。

我停下車,他詫異地抬起頭。我重復老話說:“我剛從市政大廳來,我們需要馬上好好談談,上車!”

他平靜地答道:“進來到屋里談,車子太顯眼了。”

我想拒絕,可他已經轉身向房子走去。當我跟上去走過他身旁時,他悄聲說道:“小心,那女人不是我們的人。”

“你妻子嗎?”

“對。”

我們在門廊停下,他說道:“親愛的,這位是奧基夫先生,我們要到書房談點正事。”

她微微一笑,答道:“當然好嘍,親愛的。晚上好,奧基夫先生。天真熱,不是嗎?”

我應聲附和,她又繼續織毛衣。我們進了屋,他把我領進書房。在這女人面前,我們倆都維持著偽裝,所以我只好以客人的身份先進屋。但我實在不喜歡背朝著他。

所以,他擊打我脖子根的時候我早有幾分提防。我打了個滾倒下去,沒受什么傷。接著又滾了一下,停下來躺在地上。

在訓練學校,教練用沙袋狠打倒下去試圖起身的學員。我想起拳擊教練以低沉的比利時口音說的話:“勇敢的人再次站起來,結果只能是喪命。要做懦夫——躺在地上反擊。”

于是我躺著,用腳后跟威懾他,一有機會就反擊。他向后退著,我夠不著他。他沒槍而我卻有,但屋里有壁爐,里面撥火棒、鐵鍬、火鉗一應俱全。他圍著壁爐繞了一圈。

我剛好能夠著一張小桌子。于是我翻滾過去,抄著桌子腿向他扔過去,趁他還沒抓住撥火棒,桌子正砸在臉上,接著我就騎到他身上。

他的主人快要被我掐死了,主人垂死掙扎的同時,他本人也在抽搐。這時我才聽到令人神經分裂的尖叫。他的妻子站在門口。我跳起來又給了她一拳,正中她的雙下巴,她應聲倒下,我又回到她丈夫身旁。

抬起一個渾身癱軟的人異常困難。和讓他安靜點相比,我花了更長的時間才把他扶起來背到肩上。他真是不輕!還好我手腳利落,身體壯實。我設法將這個笨重的家伙快步拖向車子。不知道剛才打斗的聲音有沒有驚擾到四鄰,可是他妻子的尖叫一定把那一片半個街區的人都給吵醒了。街西邊有人開門探出腦袋。但到目前為止,附近沒什么人。看到車門開著,我很高興,趕忙走過去。

接下來就讓人遺憾了。一個討厭鬼,模樣酷似先前給我找麻煩的那個乳臭小兒,正在車里胡亂擺弄著操縱儀。我一邊詛咒,一邊把俘虜塞到后座,然后向這小家伙抓去。他向后一縮掙扎著,可我一把將他提起來扔了出去,正撞到第一個沖出來追我的人懷里。

這下我得救了,趁他甩開小鬼的工夫,我猛地跳進駕駛席,來不及關門、系上安全帶,疾馳而去。拐第一個彎時好歹把門關上了,我自己也差點從座位上飛出去。接著開上一條筆直大道,好讓我抽空系好安全帶。我急拐一個彎,差點撞上一輛汽車,又繼續行駛。

終于駛入一條寬闊大道,我猛地按下起飛鍵。也許車身有幾處損毀,可我來不及考慮那么多。等不及升到預定高度,我就費力地向東飛去,同時繼續爬升。我手動操縱空中轎車飛越密蘇里,所有推進火箭全用上了,好讓車全速飛行。這回不顧一切的違規起飛讓我幸免一死。在哥倫比亞上空,剛發射完最后一枚火箭,我就感到車身劇烈地震動。有人發射了一枚攔截飛彈,我想大概是超高速飛彈——討厭的東西就在我剛才的位置炸開。

幸好再也沒有飛彈射來,否則我就成了活靶子,卻無力還擊。這時右舷推進器開始迅速發熱,也許是因為車身幾乎中彈,或許是出于機器超負荷,我只能聽任它發熱,祈禱機器再撐十分鐘而不要散架。接著我駛過密西西比河,指針一擺,顯示“危險”,我關掉右舷推進器,讓空中轎車勉強用左舷推進器飛行。三百英里是最快速度,而我已駛出紅區,回到自由人類的身旁。

直到那時我才有空看幾眼我的乘客。他還在老地方,仰臥在地板墊上,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死了。既然已經回到了自己人當中,我就無權超速行駛了,也沒理由不使用自動駕駛。我叭地打開異頻雷達收發器,發出請求行駛空域的信號,未等回音我就將操縱盤切換到自動駕駛擋。空管興許在沮咒我,把我的信號記錄在案,不過他們還是會接納我進入系統。我放慢速度,又察看了一下我的證人。

他有氣兒,不過還昏迷不醒。我用桌子砸他,讓他臉上掛彩了,幸好骨頭沒斷。我拍拍他的臉,又用指甲掐他的耳垂,但怎么也弄不醒他。

那條死鼻涕蟲開始發臭,可我沒法處置它,只好聽任他繼續昏迷,回到駕駛席。

計時器顯示此時是華盛頓時間二十一點三十七分,還有六百多英里的路程。我全速啟動一臺發動機,徑直向白宮老頭子那兒趕去,午夜一過就會到達華盛頓。此次任務沒能完成,所以老頭子必定饒不了我,肯定會讓我留校罰站,不放我回家。

我想碰碰運氣,試著啟動右舷推動器。結果不行,可能是機器受不了了,需要徹底檢修。看來任何儀器轉得太快都會非常危險,我打消了這個念頭,試圖和老頭子接通電話。

但是電話打不通,或許是當天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頗簸太多,把它震壞了,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印刷電路板、晶體管等全套裝備都嵌在塑料里,差不多和感應引信一樣抗沖擊。我只好把電話裝回口袋,覺得今天已經夠我受的了,不值得再為這件事大驚小怪。我轉向車上的通話裝置,按下緊急鍵,“控制臺!”我呼叫道,“控制臺!有緊急情況!”

屏幕亮了起來,我看到一個年輕人。令人寬慰的是,他裸著身體出現在屏幕上。“控制臺回復——福克斯十一區。你在空中做什么?自從你進入轄區,我一直在聯系你。”

“別介意!來不及解釋了。”我厲聲說.“給我接通最近的軍線,有緊急任務!”

他看上去有些疑惑,不過屏幕閃爍著變成空白。另一幅畫面逐漸清晰,顯示出一座軍事情報中心。我滿心歡喜地看到,每個人都裸露到腰部。最前面是位年輕的警衛員,我真想親他一下。不過我說道:“緊急軍情——給我接通五角大樓和白宮。”

“你是誰?”

“沒時間解釋了,沒時間了!我是政府特工,你就是看了身份證也認不出我的身份。趕快!”

要不是一個年長些的男人把他推開,我本可以說服他的。從帽徽上可以看出這人是飛行聯隊指揮官。他只說了一句:“馬上著陸!”

“你瞧,長官,”我說,“我有緊急軍務,你一定要幫我接通線路,我……”

“我這里才是緊急軍務,”他打斷我說,“所有民用機都已在三小時前著陸了。馬上著陸!”

“可我得……”

“著陸!不然就把你擊落。我們一直在追蹤你,我馬上會出動一架攔截機沖到前方半英里處阻攔你。要么著陸,要么就一意孤行,等著領教攔截機的厲害。”

“聽我說,我會著陸的,可我得……”他掛斷了,我張口結舌。

第一架攔截機突然出現在我前面半英里的地方,我只好著陸。

我的著陸動作亂亂七八糟,幸而我和我的乘客都沒受傷。他們向我發射照明彈,猝然然下降向我撲來,我還以為要被炸得粉身碎骨呢。接著我被帶進去和飛行聯隊指揮官本人碰面。他甚至幫我接通了電話,當然這是在心理分析小組先對我施行催眠側試、再把我弄醒之后的事了。這時已是五區時間一點十三分,而“進攻方案”已經實行了十三分鐘。

老頭子聽著匯報,低聲咒罵著,叫我閉上嘴,早上再來見他。

如果當初我和老頭子去的是國家動物園,而不是坐在公園長椅里,我說不定就不必去堪薩斯城了。我們將國會兩院聯席會議上捕獲的十名泰坦星人連同第二天的兩個,一并委托給動物園的管理員。它們會被安置到不幸的類人猿肩上,包括黑猩猩和巨猿,但沒有大猩猩。

管理員把這些猴子鎖在動物園的獸醫院里。一對名叫阿貝拉爾和埃洛伊茲的黑猩猩被關在一起,它們一直是情侶,沒理由把它們分開。也許這一點就說明了我們在心理上難以對付泰坦星人,即使那些將鼻涕蟲移植到猿身上的人,他們仍舊把它們當猿看待,而不是泰坦星人。

關這對黑猩猩的籠子旁邊是一家子患上肺結核的長臂猿。由于有病,它們沒有被用作寄主,籠子和籠子之間也不相通,由密封性良好的滑板相隔,每個籠子都有空調。我記得,我待過的一家醫院的條件還不如這里呢。

第二天清晨,隔板卻打開了,長臂猿和黑猩猩混在一起。阿貝拉爾,也可能是埃洛伊茲,已經會撬鎖了。這種鎖原本是防止猴子打開的,卻防不住猿猴兼泰坦星人,倒也不能怪設計鎖的人。

這里原本只有一對黑猩猩、一對泰坦星人加上五只長臂猿——第二天早上卻發現,七只猿猴全部被附體了,泰坦星人的數量變成了七個。

這一情況是在我離開堪薩斯城前兩個小時發現的,可是筆頭子卻沒得到通知。要是他了解這一情況的話,他立即會明白:堪薩斯城的泰坦星人已經達到了飽和狀態。就算換了我,也能從猿猴身上的泰坦星人數量增加中推導出這個結論。如果老頭子知道了長臂猿的情況,反沖擊計劃決不會實施。

反沖擊計劃是軍事史上最失敗的啞炮。整個部署安排得井井有條,空降部隊同時于五區時間午夜抵達九千六百個通信機構——報社、街區控制臺、轉播電臺等等。這批空降兵是我們空降部隊的精華,大部分是久經沙場的士官,技師將和他們一起使每個通信機構恢復運行。

屆時,每個地方臺都會播放總統的講話和圖像,裸背計劃也會在所有遭到侵襲的領土上生效,這場戰爭便將結束,只會留下微不足道的掃尾工作。

見過鳥撞在玻璃窗上受傷的情景嗎?鳥并不笨,它只是搞不清狀況而已。

到午夜十二點二十五分時,不斷傳來已攻占某個機構的報告。稍后又從其他機構傳來增援呼叫。到凌晨一點時,所有后備部隊都已部署完畢。軍事行動顯然進行得出奇地順利,就連部隊指揮官也著陸了,并從地面發回報告。

沒想到這卻成了他們最后的聲音,此后便杳無音信。

紅區吞沒了這次行動的軍事力量。全軍覆沒。一萬一千架軍用飛機,十六萬戰士和技師以及七十一名戰斗群指揮官。用不著說下去了。這是美國有史以來所遭受到的最嚴重的軍事挫敗。

需要澄清的是,我不是在指責馬丁內斯、雷克斯頓、參謀長聯席會議或是促成這次空中突擊行動的可憐家伙。整個行動部署周密,以看似真實的情報為基礎,而形勢也需要我們集中優勢兵力迅速行動。假若雷克斯頓當初派出的不是他最棒的精兵強將的話,他肯定會受到軍事法庭的審判。合眾國處于危難關頭,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他并不知道那七只猿猴的情況。

沒等天亮,我已經明白了,我們所收到的大捷消息實際上全是假的,我們的人已經被附了身、著了道,然后偽裝成一切正常的樣子。但馬丁內斯和雷克斯頓怎么都不肯相信。等我匯報完,已經晚了一個多小時,來不及中止這次空襲。老頭子也盡力阻止他們增派部隊,然而他們正因勝利興奮不已,急于掃平敵軍。

老頭子請求總統務必親眼驗證所發生的實情,但這次行動的指揮控制全都通過阿爾法空間站中轉,而空間站沒有足夠的頻道同時播放聲音和圖像。雷克斯頓說過:“別擔心,部隊知道他們對抗的是什么敵人。只要我們重新控制當地電臺,我們的小伙子們就會重新接通地面中轉網,那時你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直觀證據了。”

老頭子指出,到那時,恐怕已經為時太晚了。這時雷克斯頓大喊:“該死!老兄,我可沒法讓正在戰斗的士兵停下來,讓他們去拍光背照片。難道你想讓上子的小伙子僅僅為了平息你內心的恐慌而丟掉性命嗎?”

結果總統采納了他的意見。

一直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們才拿到了直觀證據。疫區中心的立體聲電視臺反復播放的全是老一套節目,諸如“和太陽同時起身開始美好的一天”以及“和布朗一家共進早餐”之類。沒有一家電視臺播放總統的講話,也沒有電視臺承認已經發生了的事情。軍方電報越來越少,四點左右電報停發,任憑雷克斯頓怎樣發狂呼叫也無人應答。部隊不復存在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情況并非從老頭子那里得知,是瑪麗告訴我的。作為總統的貼身保鏢,整日隨總統出入,她處于最有利的觀察位置。直到第二天早上將近十一點鐘,我才去見老頭子。他聽我匯報完,未加任何評論,也沒有責罵我,這就更糟糕了。

他正要打發我走,我忙插話:“我抓來的人怎樣了?難道他沒有證實我的結論嗎?”

“呃,你說他嗎?最新報告說他還在昏迷中。也不指望他能活過來。心理分析師從他那兒什么也搞不到。”

“我想見他。”

“干你懂行的事去吧。”

“什么,難道你還有事情要我去做嗎?”

“目前沒有。我想你最好——不,還是這樣:去國家動物園轉轉,在那兒你會發現點事,說不定能得到點啟發,對解決堪薩斯城的問題有幫助。”

“啊?”

“去拜訪一下霍勒斯博士,動物園副主任,告訴他是我派你去的。”

于是我去了動物園。我本想和瑪麗同去,可是她有事脫不開身。

霍勒斯人很好,個子小小的,和他養的狒狒有幾分相像。他把我介紹給一個叫瓦爾加斯的博士,他是外星生物專家,曾經參加過第二次金星考察。他給我講了所發生的事情,我一邊看著這幾只長臂猿,一邊修正我的誤解。

“我看了總統的電視廣播,”他隨和地說道.“你是不是那位,我是說,你不是那位——”

“對,我就是‘那位’。”我簡短應答。

“那么你能告訴我們許多有關此類現象的情況。你的這種遭遇是獨一無二的。”

“也許我應該有能力做到,”我慢吞吞地承認,“可是我做不到。”

“你是說你——呃,我是說你成為它們的囚徒的時候并沒有發生分裂生殖,對嗎?”

“沒錯。”我考慮了一下,又說,“至少我認為是這樣。”

“難道你不知道嗎?據我所知,呃,受害者都完全記得他們曾遭遇過的經歷。”

“哦,他們記得,又不記得。”我試圖想說清楚這種作主人奴仆的奇怪而又超然的精神狀態。

“我覺得,裂變有可能會趁你睡著時發生。”

“也許吧。除此之外,記不清有幾次,開聯合會的時候也會發生。”

“開會?”

我解釋了一番。他眼神發亮,“哦,你是指‘聯合成對’。”

“不,我說的是’聯合會議’。”

“我們說的是一回事兒。難道你不明白嗎?結合成對和分裂生殖——無論何時,也不管寄主的數量夠不夠,它們都可以隨心所欲地繁殖。很可能每接觸一次就產生一次裂變,一旦有機會,就會裂變。也許不到數小時的工夫就會有兩個完全成熟的雌性子寄生蟲。”

我仔細想了想。看著這幾只長臂猿,我無法置疑。如果這是真的話,那“我們”何必還要依賴憲法俱樂部去運載鼻涕蟲呢?也許沒這回事兒?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依照主人的意圖辦事,看到的只是眼前發生的事情。可是“我們”為什么不像滲透堪薩斯城那樣去攻占新布魯克林呢?時間來不及嗎?

滲透攻取堪薩斯城的過程已經一目了然。手頭有了足量的“貨”,一艘飛船載著從泰坦星人身上提取的可移動細胞,以這種細胞體為基礎迅速繁殖,使數量達到能與人類匹配的程度。

我不是什么生物學家,也并非外星生物專家,可我會做簡單的運算。假定一艘飛船帶來一千只鼻涕蟲,降落在堪薩斯城附近。如果它們有條件每隔二十四小時繁殖一代,那么——

第一天:一千只鼻涕蟲;

第二天:兩千只鼻涕蟲;

第三天:四千只鼻涕蟲;

一周后:十二萬八千只鼻涕蟲;

兩周后:一千六百萬只以上鼻涕蟲。

而且我們并不知道它們是否一天只能繁育一代,從長臂猿身上就能證實,它們的繁殖速度更快。

我們也不清楚一艘飛碟是否只能裝載一千只細胞體,也許能運載一萬只鼻涕蟲。如果我們假定一萬只鼻涕蟲母體每隔十二小時繁殖一代,那么,兩周后就是——兩萬五千億只以上!

這個數字太龐大了,大得失去了實際意義,因為地球上沒有那么多人口,即使把猿猴算在內也不夠。

不久我們將深陷于鼻涕蟲的世界里,比起堪薩斯城,這種前景更令我不安。

牛牛天龙